第124章 :第49天
工地的灯亮了。活动板房的门一扇一扇地被推开,工人们穿着秋衣秋裤趿拉着拖鞋跑出来。老张头第一个冲到空地上,仰头看着空中那个抱着林青青盘旋的金色身影,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老李推了推眼镜,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去。小赵手里的手机掉在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又掉了。王胖子从食堂里举着铲子冲出来,铲子上的番茄酱甩了自己一脸。赵大彪牵着两条藏獒从养狗场跑过来,藏獒仰头看着天空,夹着尾巴发出低沉的呜呜声,但这次不是恐惧,是臣服。
“梁总在飞!”老张头的声音都劈了,“不是特效!是真的在飞!”老李推了推眼镜,这次眼镜没有滑下来,但他的腿在抖。“我早就说过,梁总不是人。”小赵蹲在地上仰着头,脖子都快仰断了。“我们这些年,跟着一个神仙在干活?”王胖子用铲子指着天空,声音在发抖。“不是神仙,是鸡王。真正的鸡王。”赵大彪牵着藏獒跪在了地上,不是自己跪的,是膝盖自己弯的。他仰头看着天空那团金色的光,眼泪哗哗地流。“大哥!我就知道你是真鸡王!”
鸡王抱着林青青在工地上空盘旋了三圈,然后缓缓降落,落在万鸡殿前的空地上。翅膀收拢,金光敛去,他把林青青放在地上,转身面对着万鸡殿,面对着那两千多只鸡。花姐从台阶上站了起来,不是用梁小军抱,是自己站起来的。它的右腿还在抖,但它站得很直。它歪着脖子看着鸡王,浑浊的眼睛里映出他背后的金色羽翼。
花姐张开嘴,发出了一声苍老的、沙哑的、但依旧清晰的“咕”。不是一声,是三声。第一声短促,是呼唤;第二声绵长,是确认;第三声低沉,是臣服。黑旋风昂起头红色披风在晨风中飘动,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响亮的、悠长的、带着金属质感的鸣叫。白羽和蓝脚跟在花姐身后,白羽沉稳地鸣叫,蓝脚今天难得地没有蹦跶,也叫了一声。暗影从阳光下走回阴影里,在进入黑暗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鸡王,黑色的眼睛里映出那片金色的光,发出一声短促的、低沉的“咕”。
一千八百只鸡,一百零八种,所有的叫声在同一瞬间汇聚成一道巨大的音波,从万鸡殿涌出去,在整个工地上空回荡。方圆几里地都能听见,连镇上的人都听到了。有人说是鸡叫,有人说是雷声,有人说玉龙雪山的神灵显灵了。
鸡王站在万鸡殿门口,背后的金色羽翼缓缓收拢,缩回肩胛骨处,变成两道浅浅的金色纹路。金光褪去,他又变回了那个秃头项目经理——穿冲锋衣,旧胶鞋,左胸口袋别着金色鸡毛。但他的眼睛没有变回深褐色,还是琥珀色的,瞳孔中有一道金色的竖痕。
老张头蹲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鸡王面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冲锋衣袖子。“梁总,您刚才那个翅膀,是真的羽毛还是特效?”鸡王看着他,“真的。你要摸吗?”老张头缩回了手。“不了不了,我摸过了,谢谢。”
老李推了推眼镜,“梁总,您以后还绑钢筋吗?”鸡王看着他,“绑。万鸡殿的鸡舍还要扩建。”
小赵从地上捡起手机,屏幕碎了,他对着屏幕照了照自己,又照了照鸡王。“梁总,您能教我怎么飞吗?”鸡王看了他一眼,“不能。”小赵缩了缩脖子。
王胖子举着铲子从食堂跑过来,“梁总,您飞的时候那翅膀扇出来的风,能不能用来吹炉火?我这灶台风门不好用。”鸡王看着王胖子,“本座考虑一下。”
赵大彪从地上爬起来,牵着两条藏獒,满脸泪痕,鼻涕横流。“大哥,您收我做徒弟吧!我也想飞!”鸡王看着赵大彪那张被眼泪和鼻涕糊满的脸,递给他一张纸巾。“你先学会养狗。再学飞。”赵大彪接过纸巾,擤了一把鼻涕,把纸巾塞进口袋,舍不得扔。
林青青站在鸡王身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她的冲锋衣被风吹乱了,头发也被吹散了。鸡王伸出手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手指触碰到她的耳廓时停了片刻。
“本座说过,四十九天,一天不多,一天不少。”林青青握住他的手,那根银色的戒指还在,鸡骨戒指也在。“你胡子该刮了。”鸡王摸了摸下巴,确实该刮了。四十九天没刮,胡子长得像杂草。他蹲下来,把花姐从台阶上抱起来,搂在怀里。花姐没有挣,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工人们终于相信他是真鸡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