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最后的鸡王威压
“滚。”
草原雕从地上爬起来,翅膀扑腾了好几下,终于飞起来了。飞得很低,贴著地面,歪歪斜斜地朝雪山方向飞去。飞到半空中还差点撞上一棵松树,翅膀擦着树枝,掉了几根飞羽,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山脊后面。
鸡王收回了威压。金色的羽翼一片一片地缩回体内,鸡冠慢慢退去,利爪变回粗糙的手指。他佝偻着背,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然后他弯下腰,捡起拐杖,拄着,转过身,慢慢走回小院子。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抖。
小喔站在万鸡殿门口,看着鸡王的背影,看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反光背心,看着他那光溜溜的秃顶,看着他那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的、佝偻的背影。他张了张嘴,想叫一声“爸”,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叫不出来。
林青青站在小院子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几根没择完的韭菜。她看着鸡王一步一步走回来,走得很慢,不知道是膝盖疼,还是舍不得把那丝威压用完。她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把他扶进院子,扶到藤椅上,坐下。她把那杯凉透了的枸杞水倒了,重新倒了一杯热的,塞进他手里。鸡王端着杯子,喝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是那种“赢了”的笑,但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没让那只雕得逞。本座赢了。”
林青青蹲在他面前,摸了摸他的手。他的手冰凉,老年斑在阳光下格外刺眼。“你赢了。赢了一辈子了。以后别赢了。”
当天晚上,小喔在万鸡殿门口竖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禁止猛禽飞越万鸡殿上空。违者后果自负。”
鸡王在英鸡冢花姐坟前坐了很久,把那朵刚开的月季花摘下来放在碑座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虫干放在旁边。虫干是之前晒的,本来留着给花姐的,花姐不在了,鸡王还是留着,每年晒一把,每年放在花姐坟前。今年是最后一把了,他晒不动了,明年让小喔晒。
小喔蹲在他旁边,把那套凿子和锤子从口袋里掏出来,又在花姐的碑上描了一遍“后勤大元帅”几个字。他的手很稳,笔锋很有力,和鸡王的笔锋越来越像了。
“爸,你今天用的那个威压,能教我吗?”
鸡王看着碑上“花姐”两个字。“教不了。那是本座用五千年攒下来的,用一点少一点。今天用完了,没了。以后万鸡殿要靠你自己了。”
小喔的眼眶红了,已经没有威压可用了。那句话没有说出来,但它像一根刺,扎在小喔心里,扎了一整夜,扎得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清晨五点半,天还没亮,小喔从值班室跑到鸡王的小院子门口。他站在门外,听到院子里传来一声嘹亮的“喔喔喔——”。那是鸡王在打鸣,和每天一样,没有变。
小喔蹲在门口,把脸埋在膝盖里,哭了。
这是鸡王最后一次出手。草原雕吓得坠地,从此再也不敢靠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