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试探李长海·再次无功而返
清晨六点二十三分,街面刚扫过一遍,水痕还湿着。沈砚站在军部办公楼前的石阶上整了整领扣,藏青中山装没皱,皮靴也擦得发亮。他看了眼怀表,秒针跳得稳,就像他此刻的脸色。
门房见他肩章上的星花,抬手敬了个礼,没拦。沈砚点头回礼,脚步没停,直奔三楼东侧那间挂着“副官室”木牌的屋子。
李长海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拎着把沉甸甸的驳壳枪拆零件,铜油味混着烟草在屋里打转。他抬头瞧见沈砚,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只把枪管往桌上一搁,发出“咔”一声。
“哟,巡捕房的大探长亲自上门,莫不是金贵那案子查到我头上来了?”他嗓门大,像敲锣。
沈砚走进来,顺手带上门,动作轻巧得没出声。他从内袋掏出笔记本,翻开一页空白纸,笔尖悬着,不急写。
“李副官说笑了。”他声音不高,带着点沪腔尾音,“金贵是黑帮头子,死在自家厢房,按理归治安组管。我今天来,是为厘清社会关系,走个程序。”
李长海哼了一声,把枪栓推回去,咔嗒上膛。“程序?你们巡捕房现在也讲程序了?前两天抓詹姆斯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先递个条子?”
“那是临时治安条例授权。”沈砚说,“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活人问话,得讲分寸。”
他说着,笔尖终于落下,在纸上画了个圈,没写字,只是绕着圈慢慢描。
“最近江州不太平。”他抬起头,“短短半月,四个体面人突发心疾去世。医院报的是积劳成疾,可老百姓不认这个。有人传,说是‘符文索命’,闹得茶馆酒肆都在烧香拜关帝。”
李长海冷笑:“荒唐!我们当兵的敬的是刀枪,信的是拳头,谁信这些牛鬼蛇神?”
“我也觉得荒唐。”沈砚点头,“可巧的是,这几位死者,生前都跟军界沾点边。有退役的连长,有军需处的老文书,还有个副官,虽然不是您这个级别的。”
他顿了顿,眼睛盯着李长海右手指节,那人正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节奏稳定,没乱。
“更巧的是,”沈砚继续说,“有人报,这几户人家办丧事时,都烧过一种香,叫‘安魂香’。说是能镇邪气,保亡魂安宁。您听过吗?”
李长海猛地拍桌站起,椅子往后一滑,刺啦一声。
“放屁!”他吼得屋梁都像颤了下,“我们吴大帅治军严明,讲究简朴务实!谁敢在营区烧香拜佛,老子当场踹断他腿!你莫不是听哪个混混胡扯,就敢上门来套我的话?”
沈砚没动,连睫毛都没抖一下。他合上笔记本,笔收进口袋,动作慢条斯理。
“线报而已,核实一下。”他说,“毕竟,这种香据说是青帮特供,而青帮又和某些军中人物往来密切。我只是想确认,有没有流入军营,影响军纪。”
“没有!”李长海瞪着他,铜铃眼里一点闪躲都没有,“你要查,我准你去各营走一圈!去问!哪个士兵敢说见过这香,我亲手捆了他送你巡捕房!”
沈砚看着他,足足三秒,忽然笑了笑。
“那倒不必。”他说,“我相信李副官治军有方。”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又停下。
“对了,”他回头,“听说金贵临死前,曾召了个江湖郎中看病,姓吴,人称‘老吴’。您在军中多年,认不认识这么个人?以前是不是在军部医务所干过?”
李长海坐回椅子,抄起抹布慢悠悠擦枪,语气冷下来:“不认识。军医都是正规学堂出来的,哪有什么老吴?你要是真想找,去棚户区蹲几天,那儿满街都是冒充大夫的骗子。”
沈砚点头:“也是。打扰了。”
门关上,声音很轻。
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尽头窗户透进一缕朝阳。沈砚站在那里,没立刻走。他低头看手中的笔记本,一页白纸,一个圈,再无其他。
他把本子塞回口袋,摸了摸左眉骨的疤,指尖压了一下,然后迈步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