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拜访吴大帅·试探背后势力

沈砚走出巡捕房铁门时，日头正毒。他抬手扶了帽檐，眯眼看了眼天，又低头拍了拍中山装下摆的灰。街边黄包车夫蹲在阴凉里打盹，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认出是沈探长，立马站起身想拉活，可沈砚摆了摆手，径直往前走。他知道这一趟不能坐车，吴大帅府前那条青石板路，得用脚一步一步量过去。

吴公馆建在城西高坡上，三进院落，朱漆大门，两尊石狮子瞪着空街。门口站岗的卫兵挎着步枪，见一辆黄包车远远停下，立刻端枪喝问。沈砚从车上下来，整了整领口，掏出巡捕房腰牌递过去。卫兵瞄了一眼，转身进去通报。不多时，门开一道缝，管家迎出来，脸上堆笑，嘴里说着“贵客临门”，眼神却往他袖口和鞋面扫。

“沈探长今日得闲，怎么想到来瞧我们大帅？”管家引路时慢半步，话也说得轻巧。

“案子卡住了。”沈砚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稳，“连着几起命案，死的都是体面人，民间开始传些怪话。我寻思，这种事若闹大了，怕影响军心民心，所以来请示大帅，看要不要加派人手协查。”

管家笑了笑，没接话。

进了前厅，吴大帅已在太师椅上坐着。一身藏青军装，肩章锃亮，腰间皮带扣着铜环，腿上搭着一条毛毯，手里捏着一杯茶，小口啜着。他五十上下，脸盘方正，眉毛浓黑，左颊有道旧疤，说话时肌肉微微抽动。

“哦？什么怪话？”吴大帅放下茶杯，声音不高，也不低。

“说是有阴司索魂，专挑做过亏心事的人下手。”沈砚站在厅中，没坐，“昨儿南市商会几个老板凑一块，私下筹钱请道士画符，说是‘献金免灾’。我听说后觉得荒唐，可老百姓信这个，越传越邪乎。要真闹出民变，咱们这巡捕房兜不住。”

吴大帅听完，嘴角扯了扯：“你倒会甩担子。你是执法的，我是管兵的，你办你的案，我守我的城，各司其职嘛。”

“可要是有人借鬼神之名，行夺权之实呢？”沈砚不动声色，“前几天码头死了个老江湖，身上也有符文。昨夜又有士绅闭门不出，说梦见亡者站在床前念名字。这种事，听着像迷信，可万一背后有人推波助澜？”

吴大帅眼皮一跳，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沈砚注意到了。

他继续道：“我就琢磨，是不是该把这几起案子并起来查？毕竟死法虽不同，可都沾个‘静’字，安静死的，没喊叫，没挣扎，像是……提前知道要死。”

吴大帅端起茶杯，吹了口气：“你小子，话里有钩子啊。你是怀疑我军中有人牵连？”

“不敢。”沈砚垂眼，“我只是担心，有人打着鬼神旗号，暗地里清点名单。今天杀一个商会理事，明天杀一个报馆主笔，后天……谁知道会不会轮到别的位置？”

厅内一时安静。窗外蝉鸣刺耳，屋角座钟滴答走着。

吴大帅缓缓放下茶杯，盯着沈砚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这脑子，比我参谋部那帮人还转得快。可你也别忘了，我在这江州十几年，什么风浪没见过？真要有谁敢掀桌子，我不用等你报案，自己就先把他按进河底喂鱼。”

沈砚点头：“您威望高，自然不怕。可现在这世道，人心浮动，谣言比子弹跑得快。我来一趟，不是要您插手办案，只是想问问，您这儿有没有听说什么风声？比如哪个老部下突然失踪，或者哪支队伍调防没登记？”

吴大帅眯起眼：“你这是拐着弯打听我军务？”

“我是想知道，有没有人借您的名义行事。”沈砚语气平平，“比如打着‘奉命清理’的旗号，干些见不得光的事。我要是查到这种人，抓还是不抓？总得有个准话。”

吴大帅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招了招。管家立刻上前。

“去书房，把我案头那份《江防布防图》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