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葬仙之威
太上长老踏出第二步的时候,整座高台都在震颤。
不是地震的那种震颤,是这座从九幽之主时代屹立至今的古老石台,第一次对某个站立其上的存在产生了“排斥”。九层高台,每一层刻满的九幽禁咒纹路同时亮起,幽绿的光芒从石缝中涌出,如千万条细小的触须,朝太上长老的双腿缠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纯黑的左眼中幽绿火焰跳动了一下。
禁咒纹路便熄灭了。
不是被压制,不是被抵消,是“服从”。那些从九幽之主时代流传下来的、用来封印魔神千年的古老禁咒,在他面前选择了服从。因为它们感知到了他体内那股力量的纯度——那不是修炼得来的煞气,不是吞噬得来的煞气,是将下卷玉简中封存了整整一万三千年的、九幽之主亲手注入的一缕本源煞气,完完整整地吸入了自己体内。
他此刻身上的煞气,与九幽之主同源,同质,同根。
高台的排斥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从石台最深处传来的低鸣,像沉睡万年的巨兽在梦中翻了个身。太上长老的第三步,踏在了沈无渊身前十丈处。
沈无渊没有退。他站在高台第三层的边缘,五条天脉中的煞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丹田中的黑色金丹剧烈震颤着,每一次震颤都让他的经脉承受着濒临极限的压力。煞气化形而成的黑色长剑握在手中,剑身上的煞纹已延伸至整个小臂,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这不是金丹后期该有的煞气密度,是在九幽遗迹的共鸣、太上长老体内本源煞气的压迫、以及神魂纽带中萧毒传来的那股古老记忆三重刺激下,他的《九幽葬仙录》正在发生某种不受控制的蜕变。
太上长老停下脚步,纯黑与幽绿的两只眼睛同时落在沈无渊手中的煞气黑剑上。
“煞气与肉身初步融合。五条天脉,黑色金丹,万毒葬仙做尸傀,合体期体修做盾牌。”他的声音空洞而低沉,像从九幽深处传来,“不到两年。太虚那老鬼若是活着,怕是要跪下来求你当他的亲传弟子。”
“不过——”他话锋一转,“你融合得越深,死得越快。”
沈无渊没有回应。他全部心神都用在压制体内那股即将失控的煞气上。太上长老说的是对的,从踏入这座遗迹开始,他体内的煞气就在不断与九幽禁咒产生共鸣,共鸣的幅度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高。此刻面对太上长老体内那股与九幽之主同源的本源煞气,共鸣已达到了一个临界点。五条天脉在共振中不断扩张,每一次扩张都让煞气的流速加快一分,让他的经脉承受着撕裂般的剧痛。但每一次剧痛之后,天脉的容量就会扩大一丝。他在变强,在以燃烧经脉寿命为代价变强。
太上长老似乎看穿了他的状态,纯黑的左眼中幽绿火焰跳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痛苦吗?”他缓缓抬起右手,干枯的手指上黑纹蠕动,“这才是开始。等你突破元婴期,天脉会从五条分裂成九条。每分裂一条,你的神魂就会被撕裂一次。等你突破化神期,九条天脉会开始互相吞噬,最终合并成三条‘九幽脉’。每合并一条,你的记忆就会被抹去一部分。”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老夫经历了五次天脉分裂,两次九幽脉合并。老夫已经不记得自己妻子的脸,不记得自己儿子的名字,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开始修炼《九幽葬仙录》。”
他顿了顿。
“老夫只记得一件事——老夫不想再忘记了。”
话音落下,他出手了。不是冲向沈无渊,是抬手向身侧虚按。那个方向,叶孤城的剑正无声刺来。
破剑在距离太上长老掌心三寸处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是刺入了一片“柔软”的东西。太上长老掌心中涌出的煞气,没有凝聚成盾,没有化作锁链,而是如同一团黑色的棉花,将叶孤城的剑锋裹入其中。那煞气沿着剑身蔓延,所过之处,破剑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缺口竟然开始愈合——不是修复,是被煞气“填补”。黑色的煞气填入缺口中,凝固成与剑身截然不同的材质,将一柄伤痕累累的破剑变成了一柄布满黑色补丁的怪剑。
然后煞气猛地一震。
叶孤城连人带剑倒飞出去,撞碎了高台第四层的石栏,又撞在第五层的台阶上,口中涌出一口鲜血。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剑——那些被煞气填补的缺口处,黑色的补丁正在缓缓蠕动,像活物一样侵蚀着剑身原本的材质。
他没有犹豫,左手握住剑身,五指发力。剑身上的黑色补丁连同周围的剑体一起被他徒手掰断。破剑只剩下半截,断面参差,泛着冷光。他握着这半截残剑站起身,嘴角的血迹未干,眼中的杀意未减。
太上长老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孙管事身上。
孙管事从战斗开始就站在高台第一层的阴影中,一动不动。他脸上的黑纹蠕动着,眼中的火焰跳动着,双手缩在袖中,紧紧握着那枚青铜残片。当太上长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共鸣——他体内那半部《九幽葬仙录》修炼出的煞气,正在与太上长老体内那股本源煞气产生剧烈的共鸣。他脸上的黑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蔓延,从面颊爬向额角,从额角侵入头皮,每蔓延一分,他的身体就颤抖得更厉害。
“你拿了老夫的东西。”太上长老看着他,声音空洞而低沉,“枣树下的青铜残片,是老夫故意留下的。老夫需要一个人,帮老夫找到第七座遗迹的位置。”
孙管事的颤抖停止了。
“定位器需要太虚派幸存者的煞气来激活。老夫自己不能动手——每动用一次煞气,神魂转移就加速一分。所以老夫需要一个修炼过《九幽葬仙录》的人,替老夫去猎杀,替老夫去激活,替老夫找到这扇门。”太上长老伸出手,“把残片还给老夫。念在你替老夫找到了遗迹的份上,老夫让你死得痛快些。”
孙管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了那枚青铜残片。残片表面的咒文在他掌心中微微发光,中央那块黯淡的玉石映着他眼中跳动的火焰。他看着它,像看着自己这一生所有的苦难与罪孽。
“你说,你是故意留下的。”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是。”
“你说,我只是你的一枚棋子。”
“是。”
孙管事笑了。那笑容在他被黑纹侵蚀了大半的脸上绽开,像干裂的土地上开出的一朵不合时宜的花。“我这一辈子,在太虚派做了四十年杂役。每天早起烧火,熬粥,打枣,分给院里的弟子。刘川那个小王八蛋总想多拿,我就用竹竿敲他的手背。小沈刚来的时候瘦得像根柴,我多给他舀半勺稠的。四十年,我没有修炼过一天,没有离开过杂役院一步。我以为,只要老老实实做一个杂役,就不会卷入那些大人物的恩怨里。”
他握紧了青铜残片。
“可我错了。你挖开枣树的那一夜,我就在柴房里。我看着你读完下卷,看着你脸色煞白,看着你颤抖着手把玉简收入怀中。那时候我可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继续做我的杂役,继续熬粥打枣,继续过那种卑微却安稳的日子。但我没有。我从你挖开的土坑里捡起了这块残片,我读了上面残存的文字,我知道了《九幽葬仙录》的诅咒,知道了太虚派每一个修炼过煞气功法的弟子都逃不掉神魂转移的结局。我可以装作不知道。但我没有。”
他抬起头,眼中幽绿与暗红交织的火焰直视着太上长老。
“我这一辈子,做过的最不后悔的事,就是捡起了这块残片。”
他双手握住青铜残片,将它高高举起。残片表面的咒文骤然亮起,中央那块黯淡的玉石迸发出刺目的幽绿光芒。那光芒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缩,将孙管事整个人笼罩其中。他脸上的黑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不是被压制,是被他主动吸入了体内。所有的黑纹,从面颊、额角、头皮、脖颈、胸口,如退潮般涌向他的心脏位置,汇聚成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太上长老纯黑的左眼中,幽绿火焰猛然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