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城市玄幻现代武侠

第57章 双星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走出墟的边界,灰绿色的迷雾重新将一切吞没。沈无渊左眼中暗金与银白交织的双星在迷雾里微微旋转着,像两颗彼此环绕、永不相触的星辰。两枚葬仙令——万毒与寂——安静地悬浮于他丹田上方的虚空中,一枚漆黑如墨,一枚银白似月。它们各自缓缓旋转,既不靠近也不远离,维持着某种极其微妙的平衡。

他一边在迷雾中穿行,一边将神识沉入体内。五条天脉中煞气的流速比进入墟之前快了将近一倍,丹田中的黑色金丹每一次震颤都会吞吐巨量煞气,金丹表面的纹路愈发深邃,隐隐有从黑色向暗金过渡的迹象——这是金丹巅峰即将圆满、向元婴期迈进的征兆。但他没有急于突破。在这片步步危机的密林里,贸然渡劫等于把自己赤裸裸地摊在所有未知存在的眼皮底下。他需要找到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

“来的时候走了十二天。”叶孤城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手按在“芸”的剑柄上,目光扫视着四周翻涌的迷雾,“回去也要十二天。你的状态,撑得了十二天?”

沈无渊没有回答。他左眼中的双星替他回答了——暗金与银白的光芒在瞳孔深处稳定地旋转着,没有丝毫衰减的迹象。获得第二枚葬仙令之后,那种被密林深处不断抽取力量的感觉消失了。不是密林停止了对九幽之力的压制,而是两枚葬仙令形成的平衡,恰好抵消了那股压制的力量。

太上长老走在队伍最后。他双臂的煞气虚影已近乎全透明,只剩下两道极淡的黑烟勉强维持着手臂的轮廓。脸上重新浮现的黑纹停止了蔓延,但也没有消退,像一条条干涸的河床凝固在皮肤上,等待下一场洪水。他纯黑与幽绿的两只眼睛盯着沈无渊左眼中的双星,声音沙哑干涩:“双星。两枚葬仙令的宿主,在九幽之主的时代,被称为‘双星葬仙’。九十九位葬仙中,只有三人达到过这个层次。”

沈无渊没有回头:“那三人后来怎么样了?”

太上长老沉默了片刻。“一个死在魔神攻入九幽之地的那一战。一个在九幽之主陨落后,独自闯入极北冰川深处,再也没有出来。还有一个——”他顿了顿,“就是太虚老祖。”

密林中安静得只剩下脚步踩过腐叶的沙沙声。太虚老祖也曾是双星葬仙。他融合了九幽与混沌,创造了《九幽葬仙录》,最终失败,在南海城第七座遗迹的高台下挖出那个只容一人的龛室,刻下“余之过也”,然后死去。

沈无渊没有接话,继续向前走。

第三日。金刚再次停下了脚步。覆面头盔下的幽光剧烈跳动着,黑甲上的煞纹全部亮起,他面朝的方向是正北方——来时的路。沈无渊立刻将神识沿那个方向全力延伸,五十丈,一百丈,一百五十丈。在神识的边缘,他感知到了那个东西。那头曾经从东向西横穿他们行进路线、每一步都能让数里外地面震颤的巨兽,此刻正挡在他们返程的路上。距离约三里。它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座从地底长出来的山。

沈无渊带队缓缓靠近。两里,一里,三百丈。迷雾在身前散开,那头巨兽的全貌一点一点地从灰绿色中浮现出来。它卧在密林中,像一道绵延百丈的山脉从大地深处隆起。皮肤不是鳞甲,是一种粗糙的、皴裂的、呈深灰色的岩质表层,上面覆满苔藓与藤蔓,仿佛它已在这里卧了太久太久,久到密林将它当成了土地本身。它闭着眼睛,呼吸极慢极慢,每一次呼吸都要间隔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呼出的气流从鼻腔中涌出,将面前的古木吹得枝叶倒伏;吸入时又产生一股巨大的吸力,将灰绿雾气扯成两道倒灌的漩涡。

远古龙鳄。天机阁情报中那头身长二十余丈的化神初期龙鳄,被当作南疆密林外围体型最大的已知妖兽。而眼前这头,从头至尾超过一百二十丈。化神巅峰,只差一步踏入合体期的远古龙鳄,不知在这片密林中存活了多少岁月——也许在九幽之主修建行宫之前,它就已经在这里了。

它睡着了。不是普通的睡眠,是一种极其深沉的、近乎于蛰伏的沉睡。那些覆满它身体的苔藓与藤蔓不是从别处飘来落在它身上的,是从它皮肤皴裂的缝隙中生长出来的。它已沉睡太久,久到泥土将它掩埋了一半,久到密林将它当成了大地。

沈无渊屏住呼吸,向身后的队伍打出一个绕行的手势。没有人出声。五道身影无声地从龙鳄身前百丈处横向移动,每一步都踩在腐叶最厚的凹陷处,每一次呼吸都压在最低最缓的频率。龙鳄的呼吸依然保持着半炷香一次的节奏,深灰色的眼睑始终闭阖。

绕过龙鳄,走出将近五里,沈无渊才停下脚步。他回头望向那头巨兽沉睡的方向,灰绿迷雾已重新将它吞没。他的后背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透。那不是对化神巅峰妖兽的恐惧——有萧毒和金刚在,化神巅峰并非不可一战。真正让他在意的是龙鳄沉睡的姿态。它的头朝向南方,正对着墟的方向,像是在守护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它在等九幽之主醒来。”太上长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低沉,“远古龙鳄的寿命可达数万年。这头龙鳄,很可能是九幽之主豢养的。万年前魔神攻入行宫,它没有参与战斗。不是怯战,是九幽之主给它的命令——活下去,等一个能同时容纳九幽与混沌的人。”

沈无渊没有接话,转过身,继续向北。

第七日。他们在密林中遇到了另一支队伍。或者说,另一支队伍的残骸。

三具尸体,呈品字形倒在腐叶中。死亡时间不超过五天。尸体保存完好——密林中嗜食腐肉的虫豸不敢靠近这片区域。三人都穿着天机阁的制式青袍,胸口绣着银色罗盘印记。修为最高的是元婴初期,一个须发斑白的老者;另外两人一男一女,都是金丹后期。他们的死法一模一样:双手掐着自己的喉咙,十指深深嵌入脖颈皮肉之中,喉软骨被自己的手指捏得粉碎。他们的眼睛全部圆睁着,瞳孔放大到极限,死死盯着某个方向。

不是盯着敌人,是盯着虚空。那片虚空在他们死前最后的视野里,一定出现了某种让他们恐惧到亲手掐死自己的东西。

叶孤城蹲下身,用“芸”的剑尖拨开老者的衣襟。胸膛上,从锁骨到丹田,一条细如发丝的黑色纹路笔直贯穿,像被极细的剑从上到下一剑划开。不是外伤,是从内向外生成的。有什么东西在他们的神魂中“裂开”了。

“神魂受蚀,记忆被窃。”太上长老念出天机阁情报中的八个字,“这就是归者所说的‘入墟者’的结局。但他们没入墟,只是靠近了墟。”

沈无渊站起身,目光扫过三具尸体的脸。他们的表情不是痛苦,是极致的恐惧。那种恐惧凝固在死前最后一瞬,让他们亲手掐死了自己。他想起在南海城码头,老周头说过的话——“画这张图的散修,走到墟就停下了。他说‘不敢’。他活着回来了,在南海城住了三年,全身修为尽废,丹田里什么都没有,像被人掏空了。”掏空的不是丹田,是神魂。墟里有什么东西,会窃取闯入者的记忆,侵蚀闯入者的神魂。天机阁这三个人在靠近墟的过程中,神魂就已经开始被侵蚀了。

他们为何没有被侵蚀?

沈无渊左眼中的双星缓缓旋转着。是葬仙令。墟是九幽之主的行宫,其中的一切禁制、一切残留力量,都只认九幽之主或持有葬仙令的人。没有葬仙令的闯入者,会被行宫的防御机制视为入侵者。窃取记忆、侵蚀神魂,只是防御机制的一部分。那头沉睡的龙鳄,也是防御机制的一部分。

“继续走。”

第十一日。沈无渊在腐叶中发现了第一具葬仙的完整骸骨。不是墟里石桥下那些被魔神碾压成碎片的残骨,是一具保持完整人形的骸骨,盘膝坐在一棵古木的根系之间。骸骨穿着与萧毒同样的葬仙袍,黑袍银纹,胸口绣着一个“守”字。它背靠古木,面朝北方——太虚山的方向。双手交叠于膝上,掌心托着一枚已经完全黯淡、失去所有光芒的葬仙令。它没有战死,没有陨落于魔神之手,它在九幽之主陨落后独自离开墟,向南疆密林外走了不知多少里,最终力竭,选择了这棵古木作为坐化之地。面朝北方,面朝太虚山,面朝九幽之主九座遗迹中最后一座的方向。它想回去,但它走不动了。它的葬仙令在离开墟、离开九幽之主残留意志的笼罩范围后,一点一点黯淡,最终与他一起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