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指点

"大爷，我给您个建议，"陈默压低声音，"这碗是真的，但品相不好。别去凤翔了，买的人太少了，给不了好价，你去一趟西安吧，到西安了也别去八仙庵，去钟楼饭店门口，找那个戴墨镜的瘦高个，姓马，叫马三。您就说'陈默让您来的'，他能给您公道价。"

老农愣住了："你……你认识人？"

"不认识，"陈默笑了笑，"但您就说这个名字，他不敢坑您。"

马三，上辈子他在西安跑地皮时的第一个掮客，1990年应该还在钟楼饭店门口蹲点。这人贪，但不黑，讲究细水长流。陈默报自己的名字，是赌一把——赌马三现在还没发迹，会记住这个"提前知道他"的人。

老农半信半疑，但还是把包袱抱紧了："好，谢谢你啊。我到凤翔看看，不行就去趟西安，娃，你叫啥？"

"陈默，"他说，"耳东陈，沉默的默。"

"好名字，"老农点头，"沉稳，像做大事的。"

陈默笑了笑，没说话。他上辈子最讨厌这个名字，陈默，沉默，最后真的沉默地死了。这辈子，他得让这名字换个活法。

火车在宝鸡站停了很久，说是前面塌方，要等抢修。车厢里怨声载道，陈默却觉得正好——他需要时间，把脑子里的记忆彻底理顺。

原主的记忆像一本翻了一半的书，他得慢慢读。

家庭：父亲陈建国，四十八岁，纺织厂机修工，手艺好，脾气暴，典型的西北汉子。母亲李秀兰，四十五岁，街道工厂工人，一辈子没出过省城，最大的心愿是儿子能"分配个好工作，吃公家饭"。弟弟陈浩，十七岁，高二，成绩比原主好，但调皮，没少挨父亲的揍。

陈默想起上辈子那个家。父母早亡，他一个人在京城漂，逢年过节都是一个人在出租屋吃泡面。后来有了名气，有了钱，但没人分享。弟弟？他上辈子没有弟弟，或者说，他拒绝承认有过家人。

"这辈子的家人……"陈默在心里默念这个词，有点陌生，但不讨厌。

学业：原主学了四年考古，理论扎实，但实践为零。最大的遗憾是没独立进过真正的古墓，只在学校的模拟坑里挖过假文物。上次去凤翔是第一次，偶然的机会让他接触到了可能不一样的东西。这次去凤翔，是他第二次接触真正的田野考古。

他上辈子鉴定过十万件藏品，从良渚玉琮到圆明园兽首，从敦煌遗书到《永乐大典》散页。他知道怎么挖掘古墓，怎么保护文物，怎么跟体制里的魑魅魍魉打交道。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那个汉墓里可能有什么好东西。

隐藏耳室，汉代漆器，还有那个让他感觉吸引他的东西。

陈默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操作好了，他想输都难。

火车终于动了，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老农靠在座位上打盹，怀里还抱着那个蓝布包袱。陈默从兜里摸出那三块五毛钱——一张两块，一张一块，一张五毛，还有几个钢镚。

这点钱，在1990年能干什么？

一碗羊肉泡馍一块二，一张硬座火车票三块，住最便宜的招待所一晚上五毛……他算了算，撑不过三天。

但没关系。他知道怎么赚钱，而且知道得太多。

八仙庵的乾隆官窑碗，五块钱买来，八百块钱卖给港商；洛阳天子驾六市场的唐三彩残件，当作破烂收，修复后卖三万，潘家园1万的旧袈裟，上拍可以有大几千万元……

这些都是后话。现在，他得先活着，先在那个汉墓工地站稳脚跟，先……

"娃，到站了。"老农推了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