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骨照夜白
"松萝无根,"父亲说,"故而不惧斩断。你砍它一刀,它分成两股;烧它一次,来年更茂。这是凡间教给爹的道理——无根之物,反而最韧。"
龙晔低头看着手中短刃,忽然懂了。父亲断角之后,便如这松萝一般,无根无依,却偏要向死而攀,只为护住这小小的一家。
而心口那片蓝色逆鳞,此刻正灼烧得近乎疯狂。
三界之中,知晓此鳞真正秘密者,唯有龟丞相——那老龟活了九万年,曾侍奉三代龙帝,如今缩在龙后宫中当个不起眼的"起居注",却在龙玦断角那夜,独自对着星图推演到天明。
"逆鳞共鸣,父子同命。"老龟的龟甲上裂纹纵横,那是九万年岁月留下的痕迹,每一道都记载着龙族的秘辛,"龙后以为得了个饵,却不知……是引了条真龙出海。"
此刻,龙晔胸口的逆鳞正与锁龙台上的龙玦产生剧烈共鸣。每当天雷落下,龙玦受一道刑,龙晔便觉心口如被烙铁灼烫;每当龙玦在柱上刻下一笔,龙晔眼前便闪过模糊画面——那是父亲以残存神识,透过逆鳞传来的讯息。
他看见父亲被缚于九九八十一根盘龙柱上,白衣染透金红;看见天雷从九霄倾泻,每一道都精准地劈在脊背上,剥离鳞片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看见父亲不躲不闪,甚至在笑,嘴角淌着血,眼底却燃着某种让他心脏抽痛的东西。
那是……执着?还是疯?
"第七十二道。"行刑的神将高声唱报,声音里带着金属般的冷意,"九殿下,您还剩九道天雷、三十六片龙鳞,以及——全部记忆。"
父亲缓缓抬头。他的目光穿透了那投射的画面,穿透了天宫与玄穹阙之间的万里云海,穿透了三个月的分离与十七年的光阴,直望看向龙晔。
"……晔儿。"
龙晔听见了。不是对行刑者,不是对围观的天兵,而是对着虚空,对着这片逆鳞,对着他在这世上最后的骨血。
"别来。"
两个字,如万钧重锤,砸在龙晔心口。他感到逆鳞的灼烧更加剧烈,仿佛父亲正在以全部神识,透过这薄薄的鳞片,向他传递某种讯息——不是求救,而是警告;不是期盼,而是拒绝。
但龙晔已经来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