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心独自寒
忍辱负重的人,不能回头。回头,就会心软。心软,就会暴露。
她龙霁月,要做那个让龙后深信不疑的"凶手",要做那个让龙玦永世恨她的"表妹",要做那个……永远等不到雪后初晴的"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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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龙台上,第七十四道天雷落下。
龙玦猛然睁眼——不是清醒,是剧痛中的痉挛。他感应不到龙晔。心口那片本命鳞的复本,像被生生剜去,像被万年寒冰冻结,像被彻底从血脉中剥离。没有共鸣,没有痛楚,没有生死相连的悸动。
只有"空"。
他张了张口,想喊儿子的名字,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锁龙钩贯穿琵琶骨,锁龙筋缚住咽喉,他是一具被钉在柱上的残躯,是一具连"父亲"二字都担不起的空壳。龙霁月说"魂魄已散",他不信,但他无法证伪。逆鳞的共鸣断了,雪鸢引的遮蔽连龙衔珠都无法穿透,他连"怀疑"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等。等天雷落下,等龙鳞剥落,等记忆消散,等自己变成一具真正的空壳。而龙后宫中,龙后盯着龙衔珠,忽然皱眉:"那逆子,终于寂了。但雪鸢岛……本后怎么觉得不安?"
龟丞相鳌慎从阴影中爬出,龟甲裂纹泛着微光。他活了九万年,侍奉三代龙帝,此刻却垂首不语,像一块真正的石头。
"老龟,"龙后凤头杖顿地,杖头凤喙啄在玉阶上,发出刺耳的锐响,"你说,雪鸢引可有不妥?"
鳌慎缓缓抬头,浑浊的眼珠扫过殿门方向——龙霁月离去的方向。那目光里藏着太多东西:九万年的洞察,三代龙帝的兴衰,以及……对这一任龙后的失望。
"回龙后,"他声音沙哑,像磨过砂石,像龟甲上最深的裂纹,"雪鸢引乃雪鸢岛至高禁术,封身封魂,万无一失。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此术耗损极大,"鳌慎顿了顿,龟首微垂,像是要缩进壳中,又像是要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少主以万年修为施术,自身亦需闭关三月。这三月间,雪鸢岛夫人爱女心切,不会来为难您吧……"
"为难?"龙后冷笑,凤头杖上的锁链哗啦作响,"这是月儿咎由自取,外说本宫也是为了她女儿以后的幸福,荣华富贵着想!她该谢本宫,给她一个立功的机会!"
鳌慎不再言语。他看着龙后,像看着一只扑火的蛾,看着一座将倾的塔,看着……九万年来,龙族最短的黄昏。
龙后说道:"安欣那贱人,本后明日便叫她知晓儿子死讯,她还能在凡间苟且?"
鳌慎沉默片刻,龟甲上的裂纹在幽光中微微颤动:"龙后,老臣有一事儿不明,蛇族已是逐出仙籍,为何非要蛇族斩草除根?"
"不该问的你别问!"龙后厉喝,凤头杖指向老龟,"你只需知道,本后要的,是这龙族干干净净,纯纯粹粹,再没有一个混血,再没有一个叛徒,再没有一个……像龙玦那样的逆子!"
老龟只是缩进壳中,任龙后独自谋划。那龟甲上的裂纹,在阴影中泛着微光,像九万年的叹息,像三代龙帝的遗诏,像……某个即将破壳而出的,新的黎明。
而龙霁月,此刻正穿过龙后宫外的长廊,白狐裘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她没有回头,没有停顿,只是走,一步一步,走向雪鸢岛的方向。
那里有她的禁地,有她的少年,有她三千年来,唯一一次"雪后初晴"的可能。
哪怕那晴,无人知晓,无人感激,无人……记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