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承?之誓
"混沌九转。"
龙霁月低声道,目光望向冰壁深处那道若隐若现的混沌身影。那身影被灰蒙蒙的气流包裹,如同茧中之蝶,又如同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生机。十七年了,她从未想过,当年那个从出生就钉上必死招牌的孩子,会成长到如此地步。
冰魄夫人微微颔首,幽蓝的眼眸中同样带着难以抑制的震颤——作为守护禁地十几万年的存在,她比龙霁月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多么大的天机……"龙霁月喃喃自语,声音在玄冰通道中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我年少时,曾在祖祠禁典中见过残卷。'混沌九转,一转一涅槃,九转归混沌'……当时只当是上古妄语,没想到……"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壁,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那是她年少时最痴迷的典籍,最向往的传说,却也是她最清楚自己永远无法触及的境界。
雪鸢岛自建岛以来,天才辈出,强者如云。她的父亲烛澹渊,千年便修至大乘;她的母亲沐吟霄,以玄冰之道名震四海。可即便是他们,在祖祠禁典前,也只能对着"混沌九转"四个字望洋兴叹。
"老祖雪无垢,"冰魄夫人忽然开口,声音如同万年玄冰碰撞,清冷而悠远,"十七万年前创此法门,本是要打破天道桎梏,让雪鸢一族超脱轮回。"
她望向混沌虚空,幽蓝眼眸中倒映着那片灰蒙蒙的世界:
"可惜,第八转圆满之际,遭天道反噬,飞升失败,残魂不散,只能以虚影之态,游荡于禁地深处,等待……传承者。"
龙霁月心中一凛。
她想起禁典中的记载——雪无垢并非陨落,而是"化道未成,寄身于混沌"。十七万年来,多少雪鸢族人入禁地探寻,却连老祖的一缕气息都未曾捕捉。原来,老祖一直在等,等一个能承载混沌之体的后裔。
"没想到,"龙霁月望向画面中的龙晔,目光复杂至极,"我随手救下的孩子,竟是老祖选中的人。"
她转身,面向冰壁,双手结出一个古老的印诀——那是雪鸢岛最高礼节的"敬祖印",她只在祭典上见过父亲使用过。
"老祖雪无垢,"她声音低沉而虔诚,"十七万年前创混沌九转,飞升之际遭天道反噬,残魂散落于禁地……"
"如今,传承者现。"
"请老祖……庇佑此子。"
混沌虚空中,似有微风拂过。
那不是风,是某种意志的苏醒。龙晔周身的气流微微一滞,然后更加汹涌地流转——仿佛沉睡十七万年的古老存在,正在回应,正在注视,正在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这个少年身上。
龙霁月感受到那股波动,眼眶微热。这是雪鸢岛的根,是雪鸢岛的魂,是她们这一族超脱命运的唯一可能。
而此刻,这个可能,正系于一个龙族与蛇皇的混血之子身上。
"这是雪鸢族众修仙者可望不可及的天大造化。"
龙霁月缓缓开口,声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清醒。她想起母亲沐吟霄的话——"善良是你唯一的败笔"。母亲说得对,她确实不够狠辣,但她并非不够聪明。
"十几万年来,"她继续道,"多少先祖穷尽一生,连第一转的门槛都摸不到……"
她猛然转身,面向冰魄夫人,苍白的手指攥紧了冰壁上的裂痕,金紫色的血液从指缝渗出,在玄冰上绽开一朵朵妖异的血莲:
"冰魄夫人,你我皆知此事分量。还请保守秘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知道此事的秘密,会对龙晔带来杀身之祸。"
这不是威胁,是陈述。是她在沧溟龙庭周旋多年,学到的最深刻的道理——天机不可泄露,至宝不可示人。龙后为何囚禁龙玦?为何逼婚?为何不惜以天道雷刑摧残一位储君?
因为龙玦知道太多,牵涉太多,可能成为变数。
而龙晔,这个正在第八转圆满边缘的少年,若是暴露,将是比龙玦大千百倍的变数。
冰魄夫人单膝跪地,声音沙哑而庄重。她的冰晶之躯在混沌之气中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是十七万年等待终于得偿的激动:
"属下守护禁地十几万年,等的就是传承者现。"
她抬头,幽蓝眼眸中毫无犹豫,只有决绝的忠诚:
"少主放心,从今日起,禁地封闭,任何擅入者——"
"格杀勿论。"
四个字,如同四道冰封的雷霆,在禁地中回荡。这是雪鸢岛最高级别的禁令,是连岛主本人都无法违抗的古老誓约。
龙霁月闭了闭眼。
她想起父亲烛澹渊,那个优柔寡断却深爱女儿的男人。他若知道此事,会如何做?是支持,还是忌惮?是保护,还是利用?
"包括……"她声音微颤,"父王吗?"
"包括岛主。"
冰魄夫人抬头,目光如万年玄冰般清澈而坚定:
"在龙晔第九转大成之前,任何人不得知晓他的存在。这是……对老祖的敬意,也是对雪鸢岛未来的守护。"
她顿了顿,补充道:
"少主,您今日入禁地,已留下痕迹。属下会抹除您的气息,但您自己……也需谨慎。"
龙霁月苦笑。她当然知道。施展"雪后晴",折寿十年,本命魂牌碎裂——这些痕迹,瞒得过外人,瞒不过母亲沐吟霄的探查。
但她已顾不得那么多。
"他……"龙霁月忽然开口,声音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知道外面的事吗?"
冰魄夫人身形微僵。
她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言辞,然后缓缓道:
"他感应到了。"
"刚才,"她指向混沌虚空深处,"龙晔忽然心神剧震,周身混沌之气狂暴翻涌。他说……他说九殿下气息越来越弱,要冲出结界,去救九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