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道雷
黑龙盘旋于锁龙台上空,血月般的龙眸俯视着下方。龙玦浑身一震,顺着那目光望去——
锁龙台边缘,一道纤细身影正踉跄而来。白衣染尘,青丝散乱,那双曾与他并肩看过渭水烟波的眸子,此刻满是决绝。
"安欣……"龙玦的声音破碎在罡风里。
她怎么会来?他自断龙角、自愿入锁龙台,就是为了换她与孩子一线生机。前有儿子龙庭寻父,不知去向,现在妻子刑台受罚——
"你的好妻子,"黑龙的声音从云端落下,带着几分玩味,"单枪匹马闯来,为了来这锁龙台,替你受那第三百道雷鞭。"
"不——!"龙玦疯狂挣扎,玄铁锁链穿透肩胛,带出大片龙血,"安欣!你走!你走啊!"
黑龙低笑,龙尾轻摆:"九殿下,你看,你的儿子被封印,你的妻子又来送死。你现在的沧溟,倒是热闹。"
安欣终于踏上锁龙台的最后一级石阶。她的白衣早已被鲜血浸透,可她的脊背依旧挺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却走得无比坚定。她的目光穿过漫天罡风,与龙玦那双赤红的龙眸相撞,忽然轻轻笑了。
"夫君,我来了!"她虽然受伤严重,但对上龙玦时,笑容依旧盈盈。
那笑容刺痛了龙玦的眼。他想起渭水村的春天,她也是这样笑着,站在开满野菊花的山坡上,说要给他酿一坛菊花酒。那时的风很柔,阳光很暖,她还没有被这些鲜血与雷霆染透。
"第三百道雷鞭,"云端之上,龙后的声音终于响起。她并未现身,只有一道金色的鸢影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声音温婉却透着刻骨的寒意,"九殿下私通蛇族,自断龙角,引得祖龙震怒,连降九道天罚。本宫代掌国政,实不忍见王族血脉断绝,特允蛇族代受此刑。待雷鞭加身,九殿下便可坠入归墟,待龙王醒来,祖龙息怒,以平天怒。"
"好一个'以平天怒'!"安欣忽然仰头长笑,笑声中满是讥讽,"龙后,您要的当真是平息祖龙之怒?"
云层中的龙影微微一滞。
黑龙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龙吟,血眸中闪过一丝玩味。他盘旋而下,巨大的龙躯在锁龙台周围形成一道黑色的屏障,将内外彻底隔绝。"小蛇皇倒是聪明,"他低笑道,"可惜聪明人都活不长。"
"安欣!不要——!"龙玦嘶吼着,喉间涌上腥甜的龙血,"你回去……祖龙要惩罚的是我!"
"不管怎么样,我要跟你一起面对。"安欣打断了他。
她已经走到锁龙台中央,那里有一根通体漆黑的石柱,柱身上刻满了禁锢龙族的古老符文。她伸出手,轻轻触碰那些凸起的纹路,指尖立刻被灼烧出一道焦痕。可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回头看了龙玦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
有渭水村初遇时的烟雨朦胧,有蛇沼隐居时的柴米油盐,有龙晔出生时的第一声啼哭,也有她抱着孩子逃离渭水村时,身后那道自断龙角的决绝背影。
"龙玦,"她轻声说,"请相信我们会在一起。"
"第三百道雷鞭,"龙后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行刑。"
天际骤然亮起刺目的紫光。那不是普通的雷霆,而是蕴含祖龙意志的天罚之雷,每一道都足以将寻常龙族劈得魂飞魄散。前两百九十九道已经让龙玦皮开肉绽,而这第三百道,本该落在龙玦身上,此刻却对准了石柱前的安欣。
安欣闭上眼,染血的指尖颤抖着抵住眉心。她的双臂早已在雷鞭下皮开肉绽,根本无力抬起,只能以最原始的"心印"沟通本命精元。她的周身泛起淡淡的青光,那是蛇皇的本命精元,是她千年修为所化的护体罡气。可她知道,这挡不住祖龙雷鞭。
她也没想挡。
"我以蛇皇之名,"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庄严,仿佛从远古传来的祭祀之音,"愿以半身精血,换吾夫龙玦,不入归墟,不堕轮回,留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