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王的对弈
烛阴薇离去后,龙王独自坐在黑暗中,望着案上那枚冰晶玉简,苍老的手指轻轻敲击龙案。
"烛九阴,"他忽然开口,声音如远古雷鸣,"你的女儿,比你年轻时更狠。"
虚空震颤,一道玄色身影缓缓凝实。烛九阴负手而立,龙袍上雪鸢图腾在幽暗中泛着冷光,与龙王遥遥相对。他并未行礼,只是微微颔首——八百年前,他以雪鸢真火为龙王续命,换得雪鸢岛千年太平,也换得了与龙王……平起平坐的资格。
"陛下谬赞,"烛九阴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小女不过是……有目的就要达到。"
"包括欺骗本王?"龙王抬眸,目光如炬,带着八万年年龙王的威压。
烛九阴上前一步,与龙王并肩而立,望着殿外无尽的黑暗。那里是沧溟龙庭的方向,是四海八荒的灯火,也是……他女儿即将踏入的战场。
"包括让陛下'明知有假,却不得不信',"他淡淡道,"白璃与魔界确有往来,这是真。小女不过是……添油加醋,让陛下看清真相。"
龙王低笑,笑声中带着几分苍凉。他想起八百年前,自己寿元将尽,是眼前这个男人,以雪鸢真火为他续命三千年。那火焰冰冷刺骨,却蕴含着烛龙血脉的生机,如同……他女儿今日给出的证据。
"八百年前,你以雪鸢真火为本王续命,换得雪鸢岛千年太平,"龙王转身,望着烛九阴的眼眸,"今日,你女儿以九转玄霜诀的幻术,换得龙族与雪鸢岛的联姻。你们父女,倒是……一脉相承。"
"陛下可以选择不信,"烛九阴转身,向着殿外走去,玄色龙袍在幽暗中翻飞,"但陛下不会。因为陛下知道,青丘狐族的野心,比魔界更可怕。小女不过是……帮陛下做了一个陛下想做,却不能做的决定。"
龙王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三年后,龙王寿诞,若岐山识破她的幻术,当如何?"
烛九阴身形微顿,未回头。殿外的风雪灌入,将他的声音撕扯得破碎:"那便是小女的命。她修的九转玄霜诀,以寿元换修为,以青春换力量。她赌的,就是这三年的时间。"
"她爱你,"龙王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本王看得出来。那幻术中,有她的真心。"
烛九阴沉默良久。殿外的风雪愈发狂暴,像是雪鸢岛始祖的叹息,又像是……他女儿未来的命运。
"陛下,"他最终开口,声音如远古霜风,"真心是最无用的东西。小女要的,从来都不是爱。"
他消失在风雪中,只留下一道传音,在龙王寝殿中回荡:"小女要的,是单纯的爱。可她知道,单纯的爱……得不到。所以她要权,要势,要让龙岐山'不得不'爱她。"
龙王独自坐在黑暗中,望着案上那枚冰晶玉简,忽然感到一阵……疲惫。
他活了八万年,见过无数真心,无数算计,无数……以爱为名的博弈。烛阴薇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岐山,"他低语,声音如远古龙吟,"父王能帮你退婚,能帮你娶她,却不能帮你……分清真假。"
"这三年,"他将玉简收入袖中,起身向着寝殿深处走去,"你自己走。"
烛阴薇回到雪鸢岛,并未停歇,径直踏入玄霜洞天。
她知道,龙王可能识破了她的幻术。龙岐山更可能,已经察觉到真相。她必须在三年内,让自己强大到……无需幻术,也能让他不得不娶。
"九转玄霜诀,第六转,"她盘坐玄冰池中,周身寒气翻涌,"碎经脉,以霜火重铸。"
剧痛席卷四肢百骸。那不是冷,是无数细针同时刺入骨髓,是血肉被一寸寸冻结又撕裂的酷刑。她咬紧牙关,任由霜火在经脉中流淌,任由意识在清醒与昏迷间反复挣扎。
她想起龙岐山在断崖上说的"你的计划有漏洞,你的证据太急切,你的心太乱"。
他说得对。
她太急了。急到忘了掩盖霜鸦的痕迹,急到让龙王看出了幻术的破绽,急到……让他记住了她的名字,却也记住了她的"不择手段"。
"本公主不急,"她在心中嘶吼,声音被寒气淹没,"一百年,本公主会让你看到,没有幻术,没有算计,烛阴薇依然……让你不得不娶。"
玄冰池水沸腾,霜火交融,她的经脉在碎裂与重铸中反复挣扎。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万蚁噬心;每一次运转功法,都像是刀割神魂。
第三日,她昏死在池中,被父王暗中派来的玄冰卫救起。
第五日,她重新踏入池中,继续修炼。
第七日,她再次昏死,再次醒来,再次……踏入池中。
"公主,"玄冰卫跪地,声音带着颤抖,"岛主说,再这样下去,您会……"
"会死?"烛阴薇抬眸,唇角浮起一丝笑意,冰冷如九死霜渊中最锋利的冰棱,"本公主不怕死。本公主怕的是……达不到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