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龙庭恩怨劫
她越说越激动,情绪彻底失控,转身又看向远处,眼底翻涌着尘封多年的不甘与怨愤:“父王!你还记得阴薇吗?”
“当年在雪鸢岛,本宫乃是所有皇子皇女之中,天资最出众、悟性最高、修为最顶尖的那一个!论修炼速度,无人能及;论术法悟性,独占鳌头;论心智谋略,更是远超旁人!所有的长老都夸赞本宫,说本宫是雪鸢岛千年难遇的奇才,未来必定能成就一番大业!”
“明明本宫是雪鸢岛最聪明、修为最好的皇子皇女,明明本宫有能力,有野心,有魄力,执掌雪鸢岛,成为岛主,带领整个族群走向辉煌!可就因为本宫是女子,不是嫡出,就因为那些迂腐不堪的规矩,你硬生生剥夺了本宫继承岛主之位的资格,将这一切都给了那些资质平庸、远不如我的兄弟姐妹!”
“凭什么!凭什么男子能继承大位,女子就不可以?凭什么本宫拥有远超旁人的天赋,却要被埋没,被压制,一辈子屈居人下?本宫不甘心!我一辈子都不甘心!凭什么我不能当岛主,凭什么我要被命运摆布,凭什么我拥有绝世天赋,却只能困在这龙庭之中,做一个徒有虚名、被人冷落的龙后!”
她瘫坐在大殿中央,泪水模糊了双眼,凄厉的哭喊渐渐变成了低声的呜咽,疯癫的话语里,全是数千年积攒的委屈、不甘、怨恨与执念。
从雪鸢岛被剥夺继承权的遗憾,到嫁给龙岐山后被冷落的孤寂,再到生子伤身、救命夙愿后反被阻拦的愤懑,层层叠叠的情绪积压了数千年,终究在今日,在龙王道出真相的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不是不懂对错,只是被执念蒙蔽了心智,数千年的压抑与不公,让她渐渐迷失了本心,走上了歪路。她以为,只要拥有无上的力量,只要炼成烛阴换日之术,只要登上三界之巅,就能得到所有想要的东西,就能弥补所有的遗憾,就能让所有人都看得起自己,就能摆脱这数千年的苦楚。
她毒害龙王,不过是想借着汤药中的药性,扰乱龙庭秩序,为自己炼制禁术争取时机,想凭借禁术之力,挣脱所有的束缚,完成自己毕生的野心。可她从未想过,这样的做法,会毁了龙庭,会伤了身边之人,会让自己彻底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龙岐山看着眼前半疯癫、满目疮痍的龙后,心中五味杂陈,有愤怒,有无奈,更有深埋多年的愧疚。
他何尝不知,当年雪鸢岛之事,对她不公;他何尝不知,嫁给自己后,自己对她多有冷落,让她受尽委屈;他何尝不知,她为救夙愿长跪三日,落下病根,其中苦楚,难以言说。
可龙族规矩、三界秩序、龙庭重任,如同枷锁一般,困住了他,也困住了她。他并非移情别恋,而是身为龙王,身负族群重任,不敢有半分私情,只能刻意疏远,以冷漠维系龙庭的安稳;他不希望她修炼烛阴换日,是因为那是上古禁术,修炼伤身,更会祸及三界,一旦炼成,她也会被力量反噬,魂飞魄散。
夙愿站在一旁,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眼底满是愧疚与无奈。他永远忘不了,当年自己命悬一线时,龙后长跪三日、舍命相救的恩情,这些年,他百般阻拦她修炼禁术,并非忘恩负义,而是不想看着她被野心吞噬,不想看着她走上绝路,想要以自己的方式,护住她最后一丝本心。
龙烨看着眼前状若疯癫的母亲,心中剧痛,百感交集。他从未想过,母亲心中竟藏着这么多的委屈与不甘,从未想过,自己的出生,竟成了母亲心中的执念,更从未想过,看似光鲜的龙后,竟有着如此坎坷压抑的一生。
他想上前安慰,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母亲口中那番“以他血祭天”的话语,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可看着母亲憔悴疯癫的模样,他又生不出半分怨恨,只剩下满心的酸涩与茫然。
大殿之上,龙后凄厉的哭诉久久回荡,沧溟龙庭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一边是数千年的不公与委屈,一边是龙族的规矩与秩序;一边是滔天的野心与执念,一边是难以割舍的亲情与恩情。所有的恩怨情仇,在这一刻尽数爆发,缠绕在龙庭众人心间,剪不断,理还乱。
龙岐山闭上双眼,心中长叹一声,他知道,从今日起,沧溟龙庭再也回不到往日的平静,龙后种下的恶果,终究要由所有人一同面对。而龙后心中的执念,数千年的恩怨,也不知该如何化解,这场因野心、委屈、不公引发的劫难,才刚刚开始,横亘在龙族面前的,是无尽的风雨与未知的前路。
龙后依旧坐在地上,时而哭,时而笑,口中反复念叨着那些不甘的话语,半疯癫的状态,让人心惊又心疼。她这一生,被命运辜负,被情感折磨,被野心裹挟,终究是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困在恩怨的牢笼里,再也无法挣脱。
雪鸢岛的遗憾,龙庭的冷落,生子的伤痛,救命的恩情,未竟的野心,层层交织,化作了困住她一生的枷锁,也化作了沧溟龙庭一场无法避免的恩怨劫数,往后岁月,无论结局如何,这些深埋心底的爱恨嗔痴,终究会伴随她一生,纠缠不休,再无宁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