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不能让她想清楚

周旭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麦艾斯看着他，浅褐色的眼睛里映着茶汤的琥珀色光，亮得不像话。“你真当她这么笨，没看出你的意图？”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周旭屿心上钉钉子，“她能看穿今晚我的谋划，看不出你的？”

周旭屿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她只是对你，既愧疚，又有点感情。”麦艾斯说“感情”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到像是在念一份成分表，“你刚好又让苏萧染妥协了，她就顺水推舟接纳了而已。”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透的茶，眉头都没皱一下，“你真当谁自杀都能留在她身边？”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但在场的每个人都感觉到了紧绷感，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被人用手指弹了一下，嗡嗡的，震得人耳朵发麻。

吴洛辰笑了一声，不是麦艾斯那种邪气的笑，是一种自嘲的、带着苦涩的笑。他靠在椅背上，银白色的头发散在肩上，瞳孔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灯光落在他眼睛里像一轮圆圆的月亮。

“如果光自杀有用的话，”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我早就跟着你用这招了。还用等到现在？”

周旭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手从裤袋里抽出来，平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抓什么东西但抓不住。他的表情从轻松变成了呆愣，从呆愣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白，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凉到脑子都不会转了。

他以为是自己强留下的她。他用自杀逼她，用命威胁她，把她绑在了自己身边。他以为是自己赢了，赢在够狠，赢在够绝，赢在敢拿命去赌。现在麦艾斯和吴洛辰告诉他，不是的。是她愿意留下来的。不是他逼的，是她愿意的。

周旭屿的眼眶红了，他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凉透了的茶，茶汤的颜色在灯光下像一块褐色的琥珀，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萧染端起茶杯，杯底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他看着周旭屿，目光里没有同情，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我说的是事实”的平静。

“之前确实是这样没错。”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现在就不一定了。”他顿了一下，把茶杯放下，“麦艾斯这些算计，明显吓到她了。她开始觉得，男人多了，斗争就多，还会牵连她。所以她想逃了。”

吴洛辰接过话，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在赶什么时间：“不能让她想清楚。”他看着在座的几个人，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不然三年前苏萧染的下场，就是我们的下场。”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没有声音，但那个动作很重，“她很会做这种让人互相牵制的事。她很可能用我们各自或者别的人来牵制住我们，然后让自己有机会退出战场。”

苏萧染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三年前的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赵雪一个电话打到他妈那里，他就被送出国了，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她不吵不闹，不打不骂，就是用了一招“借力打力”，让他自己的父母把他治得服服帖帖。她从来不硬碰硬，她只会让你自己把自己绊倒。

吴洛辰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我不想几年后找到她的时候，又有新的人加入进来。或者她为了过平凡日子，让我们死心，找个普通男人结婚生子。”他抬起头，浅色的瞳孔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我会疯的。”

包间里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茶水滴落的声音，不知道是谁的茶杯裂了一道细纹，茶汤从裂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桌面上，像心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