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看看她喜不喜欢孩子
赵雪颠覆了他二十六年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她给他的感觉,和这世界上的任何人都不一样。她看他的眼神不是别人看他的那种,讨好、恐惧、算计、或者三者皆有。她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没有这些东西。她看他,有时候是无奈,有时候是心虚,有时候是躲闪,有时候是你怎么又来了的嫌弃,偶尔有一点他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看错了的心疼。但没有害怕,讨好,算计。
这让麦艾斯非常不习惯,甚至比被人拿枪指着还让他不舒服。因为被人拿枪指着的时候,他知道该怎么应对。但赵雪这个人,他应对不了。她的思维模式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她不喜欢他的钱,她也不要他的钱,前几天他给她一千万的支票的时候,她的反应不是惊喜,不是感激,而是一种你是不是有病的困惑。她看了那张支票一眼,又看了他一眼,把支票一下,塞回了他的西装口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你钱多烧得慌?”她当时是这么说的。语气很是不客气,是真的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一千万,不是一万,不是十万,是一千万。麦艾斯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女孩子,怎么能面不改色地把一千万塞回别人口袋里。
但是她也不是完全不心疼钱,她心疼他付给罗清清的那两百万,在医院走廊上听他说要付给罗清清两百万的时候,她的表情像是自己丢了钱一样心疼。她心疼那两百万,但对一千万不屑一顾。麦艾斯后来想了很多次,得出了一个结论,她不是不喜欢钱,她是不喜欢不属于她的钱。那两百万是因为她觉得苏萧染和她被算计了,不值得给,那里面有一种这钱不该出的义愤。
那一千万是因为她觉得他们会像交易一样,我给你一千万,你当我女朋友。她觉得这关系像买卖,所以她把钱塞回来了。她可以接受他这个人,但不能接受他用钱买她。
麦艾斯把这些片段连起来,拼凑出一个他从未遇过的、让他既困惑又不安的结论:金钱和权势,在她眼里,没有家人重要。他可以给她全世界最值钱的东西,但这些东西在他想用来换取她留下的时候,在她眼里是不重要和不需要的东西。她看重的那些东西,恰恰是他最不擅长的,真诚、信任、不计算、不设防。这些词在麦艾斯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学会,但他知道自己如果学不会,她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他。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释,甚至不需要通知。
她已经在医院里展示过一次了,“我立马和他们分手。”她说这话的时候,把他和另外三个人归在同一个类别里:“他们”。那个类别和“她爸”相对立。她选了她爸,没有一秒犹豫。那一刻麦艾斯终于确认了一件事:在她心里,家人是第一位的。而他的排名,大概在“她爸”“她妈”“她奶奶”后面,他连她家人都比不过。
麦艾斯脱掉鞋,走进浴室。浴室里的灯光比走廊亮,照在白色瓷砖上有些刺眼。他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深棕色的头发有些乱了,浅褐色的眼珠在灯光下颜色变浅了一些,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变化,他知道她是喜欢这张脸的,但是这也留不下她。
他开始脱衣服,外套、衬衫、皮带,一件一件地搭在洗手台旁边的架子上。淋浴的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水很烫,烫得皮肤发红,他没有调凉。这种温度让他清醒。他闭着眼睛站在热水下面,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在反复地转,怎样才能让她不离开。
他不懂,他不懂为什么她的父母亲人会比他重要。他的父亲教过他很多道理,但没有一个能解释这件事。在麦艾斯的世界里,“重要”的定义很简单,谁能给你带来最大的利益,谁就最重要。按照这个逻辑,他应该是赵雪世界里最重要的人。他能给她最好的物质条件,能给她最大的自由,能给她别人给不了的一切。但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那些他根本看不上眼的东西,她奶奶的一个电话,她爸的一个笑容,她妈的一句话。这些东西值多少钱?麦艾斯算不出来。不是算数不好,是这些玩意儿根本没有标价。没有标价的东西,他没办法衡量,更不知道怎么竞争。
麦艾斯关掉水,拿毛巾擦干身体。毛巾是白色的,不算新,边缘有一些起毛。他裹着浴巾走出浴室,没有换睡衣,就那么靠在床头上,湿着的头发在肩颈处留下一片水痕。他没有管。目光落在对面的墙上,墙纸是米黄色的,有些地方翘了边,露出里面灰白的墙体。
他在试图理解一件事,理解赵雪的思维模式。这对他来说非常难。他理解不了为什么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子会觉得家人比钱重要。不是因为他的智商不够,是因为他的整个认知体系里根本没有这个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