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只是眼下还顾不上
治理南方、增加人口，本是李世民计划中的事，只是眼下还顾不上。
他让杜淹同行保护，自有道理。
一来，秦野打算走陆路。
一般人南下都是乘船，当时水运已很发达，商人运货、前朝南粮北运，都走水路。
走水路比陆路安全得多。
二来，陆路太远，道路难行，容易劳累。
途中要经过不少荒凉地带，还得翻山越岭。
李世民之前劝过秦野，但被他拒绝了。
秦野的理由是：他晕船。
这个说法让李世民哭笑不得，却也没法再劝。
李世民特别欣赏秦野的本事，生怕他南下的路上出岔子，不但特制了一枚御令，还悄悄调了百来名骑兵沿途护卫。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的两个女儿也说要跟着去。
这样一来，正好顺理成章让杜淹带队保护。
离得近些，总是更安全，李世民也能完全放心。
他安排的那队精锐骑兵，就算面对万人部族也足以应付。
长孙皇后听了十分意外，怔了怔才问：“陛下，杜淹一向负责皇城守卫，调他去杭州半年之久，会不会不太合适？”
“无妨。”李世民答道，“还有那么多侍卫随行，况且如今天下太平，不会有什么意外。”
见皇上态度坚决，长孙皇后也就不再多言。
李世民走进御书房时，长孙无忌已等候多时。
一见皇上进来，他赶忙上前：“不知陛下召臣前来，有何吩咐？”
李世民说道：“朕有件要紧事交给你办。”
长孙无忌一听，整个人都愣住了。
类似的话，皇上这是第二次说了。
上一回是让他去对付那些世家大族。
难道这次也是？
想到这里，长孙无忌心里暗暗发苦。
李世民接着说道：“朕最近又想出一个法子，能用很低的成本造出纸来，打算在你府里的工坊试做。”
长孙无忌只觉得一阵头晕。
他简直想当场昏过去算了。
皇上掌握了造纸的技术，这是要彻底动摇推举制度，让世家大族再难把持局面。
难道现在就要对世族动手了？
沉默片刻，长孙无忌还是下定决心回道：“陛下，臣已有过一次经验，这次必定尽力办好。”
他是执行的人，将来若有事，第一个受影响的也是他。
但身为臣子，皇命不可违。
何况在皇上信任的人里，也确实就他家中工坊最多、人手最杂。
把炼铁的厂子悄悄改成造纸坊，也不容易引人注意。
李世民拍了拍长孙无忌的肩，宽慰道：“这次不必你公开出面，后续的麻烦朕会处理。造出来的书，一部分低价卖给世家，其余的先收着。”
长孙无忌这才松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
照这样下去，世族的家底恐怕真要慢慢被掏空了。
“臣明白了。”
离开御书房后，长孙无忌心情仍难以平静。
前些日子皇上提出用青稞酒换粮食的计策，已让他十分佩服。
如今竟又有了造纸之术。
想着想着，他突然背后一凉。
皇上似乎越来越让人看不透，手段也越来越高明。
这段时间里，李世民的变化实在太大了，简直像换了个人。
长孙无忌总觉得，皇上背后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一切。
可他又找不到半点线索。
回到府里，长孙无忌立刻吩咐下人准备造纸的一应器具。
把事情安排妥当后，他又叫来了儿子长孙冲。
“你还记得之前在长安城里动手打你的那个年轻人吗？”
虽然已过去不少日子，但一提这事，长孙冲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儿子当然记得，这辈子都忘不掉。”
长孙无忌接着问：“你把那天发生的事，仔细再说一遍。”
心思重的人往往直觉也准，长孙无忌忽然觉得——皇上的变化，说不定就和那个青年有关。
要是这个人对皇上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整个大唐恐怕都要跟着倒霉。
眼下虽然一切如常，可长孙无忌心里总是不踏实。
他太清楚皇上了，以李世民的脑子，根本谋划不出这样的策略，背后肯定有能人指点。
但这位高人始终没有露面，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长孙无忌想来想去，决定要把那人从出生到现在的底细，全都查个清清楚楚。
“父亲，您现在有那个人的消息了吗？”
长孙冲眼睛一亮，情绪有些按捺不住。
上一次，长孙无忌狠狠骂了他一顿，那之后长孙冲表面老实，心里却一直记恨着秦野。
他暗暗发誓，再见到那人，一定要狠狠报复回来。
长孙冲赶忙把事情经过又说了一遍。
长孙无忌拧着眉头，反复琢磨。
上次他漏掉了一个很重要的细节——
那年轻人身边的帮手，竟然能把他儿子的侍卫打得落花流水。
关键是那几个人都穿着粗布衣裳。
功夫这么好，却打扮得像普通老百姓，这里面肯定有蹊跷。
长孙无忌急忙问：“你有没有留意那些人的口音？”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长安本地口音。”
听了这话，长孙无忌眉头锁得更紧，心里更疑惑了。
长孙冲见父亲发呆了好一会儿，忍不住提醒：“父亲，您有那个人的消息了吗？”
长孙无忌猛地回过神，板着脸呵斥：
“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别再给我惹事，尤其是那个年轻人。”
长孙冲吓得一颤，睁大眼睛望着父亲。
长孙无忌火气还没消，又是一顿责骂砸过来：
“你要是活腻了，就再去招惹那小子，到时候连我都保不住你。”
这句话听得长孙冲后背发凉。
接着，长孙无忌又说：“上次多半是那些人故意挑事，引你上钩。你一定要当心，就算他们再来惹你，也别给我生事端。”
这句话，长孙冲牢牢记住。
从小到大，父亲从没这么严肃地警告过他。毕竟他们家权倾朝野，就连皇上也要给父亲几分面子。
可长孙无忌竟说出这样的话，显然是对那个年轻人怕到了骨子里。
长孙冲自然也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