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第232章

当初让媚娘去做长公主的贴身侍女，是他特意向皇后提的。后宫事务繁杂，皇后统摄六宫，每日要理的事太多，或许当时只是随口应下，事后便忘了。

再说媚娘在这深宫之中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宫女，长孙皇后恐怕根本不知有这一桩。

想通这些，秦野心里已有了数。

估计那位管事嬷嬷并不清楚内情，自以为调动个小小宫女无人留意，便将媚娘安排到了净衣房。

其实在这深宫里头，这类事并不稀奇。主子们过得是锦衣玉食的日子，底下伺候的人却各有各的境遇。即便同为奴婢，也分三六九等，自有她们的规矩与高低。那位管事嬷嬷虽也是下人，却手中有权，足以左右媚娘这样的普通宫女的去处。

长公主李丽质性子宽厚，待下人也大方，能做她的贴身侍女，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好差事。这宫里不知有多少人想挤进立政殿去呢。

李丽质马上要办喜事了，想跟着她去秦府伺候的人多得挤破头。要是能陪嫁过去，那简直是走了大运，往后吃穿都不用愁了！

谁都知道，守国公府上如今只有老刘一个仆人，可开了府邸之后，场面就完全不同了。

凭秦野的身份，身边没一群下人伺候反而会惹人笑话。正因如此，不少宫女都想争这个机会——万一被守国公看上眼，那可就一步登天了。

就算只是去守国公府里做个下人，那也是脸上有光的事。整个大唐除了皇上，就数守国公最尊贵，连圣上都要给他几分情面。

要是别人问起在哪儿当差，一说“在守国公府”，那该多神气、多威风！

所以不少人抢破了头也要争这个位置。宫里弯弯绕绕多，媚娘无权无势又没银钱打点，自然容易被人挤出去。

见秦野一直没说话，媚娘有些不安地轻声唤道：“守国公？”

“嗯。”秦野应了一声，接着问，“调你走的时候，你说过是我让你去伺候长公主的吗？”

“奴婢说了……”媚娘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委屈，“可没人信我，她们都笑我痴心妄想。”

听到这回答，秦野并不觉得意外。

他刚才那样问，不过是想确认一下罢了。

说话间，秦野目光落到媚娘那双细瘦的手上，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才几天没见，这双手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记得前几日碰过她的手，又白又软；现在却布满细小的伤口，一看就知道这些天没少吃苦。

秦野虽不在宫中生活，但也清楚净衣房的差事有多累人，尤其到了寒冬，天天泡在冷水里洗衣，想想都难受。

“你是不是得罪管事的嬷嬷了？”秦野问道。

媚娘连忙摇头：“我一直对她很恭敬的。”

秦野微微点头。既然没招惹，还受这般折磨，多半是那嬷嬷嫉妒媚娘相貌出众。

媚娘生得极美，可谓倾城之色，但在深宫里无依无靠，这样的容貌反而容易招来欺负。

若非经历种种坎坷，她后来也不会成为那位女帝。

所谓天将降大任，必经磨砺——媚娘这一路的艰辛，似乎早有踪迹。

见秦野又陷入沉思，媚娘紧张得手指都快把衣角绞破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忍不住小声问：“守国公，您今夜怎么会来这儿？”

秦野回过神，坦然答道：“其实……我是走迷路了。”

“啊？”

媚娘睁大眼睛，睫毛忽闪忽闪的，一脸不敢相信。

看她愣住，秦野又重复了一遍：

“真是迷路了。今天太子成婚，我在宴上喝了酒，心里有些闷，就出来走走。没想到绕来绕去辨不清方向，转了好几圈才走到你这儿。”

听他这么说，媚娘才想起今日是太子大喜之日，守国公肯定得回宴席去，急忙说：“这可耽误不得！我陪您过去吧，千万别误了时辰。”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才迈一步，却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拉住了。

“不急。”

秦野托起她那双伤痕累累的手，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秦野这会儿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到底谁这么大胆子，连他指定的人都敢随便欺负？

管事嬷嬷虽然不清楚内情，可媚娘那双细嫩的手已经受了伤，再也好不回原来那样。只要伤了他身边的人，他绝不会轻易放过。

“宴会先不管，你现在立刻去收拾行李。”秦野语气干脆，不容商量。

“为什么要收拾呀？”媚娘睁着明亮的眼睛，满脸不解。

“把这屋里你的东西都整理好，以后你不用住这儿了，想带的全都带上。”

“好。”

媚娘虽然不明白秦野的打算，还是乖乖应了下来，赶紧照他说的去做。

可她刚抬脚要走，整个人却愣在原地。她本就机灵，一下子听懂了秦野话里的意思——

这是要带她离开皇宫？

霎时间，她的心怦怦直跳，几乎要蹦出来。

想起前几天被嬷嬷调去干粗活时，她偷偷哭了很久，本来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只能埋头苦熬，再没什么盼头。

媚娘真没想到，她会遇见守国公，更没想到名声显赫的秦野竟然还记得她！

不知不觉间，从小到大受的种种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媚娘骨子里要强，虽然眼眶发热，却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声音微微发颤，娇柔中带着怯意，抬眼望向秦野：“守国公……您是要带我出宫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