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工队北进

铁苍走出青岩镇西口时，天刚蒙亮。山风贴着地皮刮过来，卷起他脚边的碎土。他没回头，只把皮囊往肩上提了提，右手按在腰间铁锤吊坠上。三步之后，脚步一顿。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他停下，转身。坡道下方，一群人正从镇门陆续涌出。有扛麻袋的、背竹筐的、牵孩子的，还有人推着独轮车，车上堆满铁锅、水桶、旧铁皮。最前头一个身影高挑，腰间铜铃轻响——铁心兰大步走来，肩上扛着两根粗铁条，像扛柴一样轻松。

“你当自己是头驴？”她走近了，声音清亮，“说走就走，连个信儿都不留。”

铁苍没答，目光扫过人群。三百人，老少不一，大多面黄肌瘦，衣服打着补丁。有人手里攥着饭碗，有人背着铺盖卷，眼神里混着疑虑和期待。

“你说的矿脉，真能挖出铁？”一个中年汉子开口，嗓音沙哑。

“能。”铁苍点头，“三天后到地头，先搭炉子。凡来的，每日两顿干饭，完工分铁器。刀、锄、钉，任选。”

“要是路上饿死了呢？”

“死不了。”铁苍从怀里抽出一张羊皮纸，展开一角，露出北岭路线标记，“粮由我统管，每十人一组，设组长。谁偷粮、逃队、毁物，当场除名，不留情面。”

他话音落下，从腰带抽出五柄短匕，插进地面。匕首入土半尺，排列成弧。

“这是规矩。”他说，“跟我走，就得守这个。”

人群静了几息。忽有一人上前，是个瘸腿少年，右腿微拐，走路一颠一颠。他走到铁苍面前，把手里的木棍往地上一拄，抬头：“阿青报到，烧火工。”

铁苍看了他一眼，从怀中取出一块铁牌，刻了个“一”字，递过去。阿青接过，紧紧攥住。

铁心兰站上旁边石台，环视众人：“听好了！我是铁心兰，负责搬料押运。谁敢乱队形、抢路、私藏工具，我就把他扔下山沟喂狼！”

她话音未落，抬手一扬。一枚铁钉破空而出，钉进三十步外一棵枯树树干，正中裂缝。铜铃随动作轻响，余音荡开。

人群骚动渐平。

铁苍转身走向高坡，众人跟上。他站在坡顶，将昨夜烧剩的账本残页堆在地上，掏出火石一敲。火星溅落，纸页燃起黑烟。火焰升腾时，他举起铁锤，重重砸向地面三下。

“咚！咚！咚！”

三声闷响，传遍山谷。

队伍开始移动。三百人排成四列，沿北岭小道蜿蜒而上。铁苍走在最前，阿青紧随其后，左手拄拐，右手不断轻敲路边岩石。铁心兰殿后，肩扛铁料，铜铃一路作响。

山路越走越窄。行至午时，前方塌方堵路，巨石横陈，碎砾铺满整段山道。几人试探着踩上去，脚下沙石滑动，险些滚落悬崖。

阿青蹲下身，脱掉左脚布鞋，赤脚贴地。他闭眼，双手轻拍岩面，一下，又一下。片刻后睁眼：“左边靠山壁那条缝能走，底下实心。中间三处虚土，踩了会陷。”

铁心兰跃上一块巨岩，解下腰间铜铃，系在一枚长钉尾部。她运力一掷，铁钉飞出，钉入对面山缝。铜铃悬空晃荡，回声嗡鸣。

“听声！”她喊，“铃响不颤，说明那头岩体结实！搭桥就走那边！”

工人们立刻动手，搬石垫路，架木为桥。两个时辰后，队伍穿过了塌方区。

入夜，扎营于荒谷。篝火点起，饭食分发。每人一碗糙米粥，配半块腌菜。铁苍绕营巡视，走到一处角落，见两名老卒模样的男子正用碎铁片修补背架。一人左臂空袖飘荡，另一人右腿裹着脏布，渗着血。

“还能走？”铁苍问。

断臂者抬头：“走得动。当年边军辅役，扛过三个月粮道。现在只想吃饱，不想死在路上。”

铁苍盯着他们看了几秒，转身召集全员。

“愿守队的，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