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院试
四书题,他写的是“民为贵”的本意。不是孟子发明了这个道理,而是天下兴亡的历史一次次证明了它。夏桀失民而亡,商纣失民而亡,周厉王失民而亡。民为贵,不是一句空话,是血的教训。
策题,他写的是海寇之患的根源。不是海盗凶残,不是朝廷无能,是百姓活不下去了。沿海的渔民打不到鱼,种地的农民交不起租,做小买卖的商贩被官府盘剥,他们除了当海盗,没有别的活路。
他写得很克制,没有点名道姓,但字里行间,处处可见他对底层百姓的同情。
最后是诗题,“赋得春雨”。沈砚想了想,写了四句:
“春雨贵如油,农家望不休。但得一犁足,何须万户侯。”
不算好诗,但意思到了。
写完最后一个字,沈砚放下笔,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别字,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出了考场,天已经快黑了。
福伯在贡院门口等着,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三少爷,考得怎么样?”
沈砚想了想,道:“该写的都写了。成不成,看考官的意思。”
福伯点了点头,没有多问,陪着他往回走。
路上,沈砚忽然问了一句:“福伯,你说我能过吗?”
福伯沉默了一下,道:“三少爷,老奴不懂文章。但老奴知道,您比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人强一百倍。”
沈砚笑了,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难得的轻松。
回到客栈,他连衣裳都没脱,就倒在榻上,闭上了眼睛。
太累了。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他都要反复思量,不敢出半点差错。
但考完了,至少暂时可以松一口气。
六月二十八,院试放榜。
沈砚没有去看。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他坐在客栈的窗前,翻着《论语》,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耳朵竖得高高的,听着街上的动静。
午时刚过,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福伯气喘吁吁地跑上来,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哭还是笑。
“三少爷,三少爷!您考上了!一等第三名!”
沈砚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
“一等第三名!您是秀才了!”福伯的声音都在发抖,“整个京城都炸了锅了,说有个十一岁的神童,考了院试一等!”
沈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等第三名。
秀才。
他做到了。
福伯跑过来,蹲在他面前,两只粗糙的手握住他的手:“三少爷,您做到了。您真的做到了。”
沈砚看着福伯的脸,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忽然停下脚步。
“福伯,柳氏那边,一定会有动作。”
福伯的笑容僵住了。
“秀才不是案首,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庶子了。”沈砚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从今天起,我在这个侯府里,不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侯府的方向。
那里,很快就会有一场风暴。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