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暗桩
秀才的功名没有给沈砚带来任何实质性的改变。
破院还是那个破院,老槐树还是那棵老槐树,月例银子还是每个月一两五钱,大厨房送来的饭菜依然被他倒掉,吃福伯带来的干粮。
唯一不同的是,侯府里下人们看他的眼神变了。
从前是漠视和轻蔑,如今多了几分复杂,有人开始主动跟他打招呼,有人在他经过时停下脚步微微欠身,甚至有胆大的小厮跑过来喊一声“三少爷”然后飞快地跑开。
沈砚知道,这些人不是在看他,是在看他头上的“秀才”二字。
有功名在身的人,哪怕只是个秀才,也不是普通下人敢怠慢的。按照大雍律法,秀才见官不跪,免徭役,免税赋,犯了事也不能随便上刑。这些特权,让他在侯府里的地位悄然发生了变化。
但柳氏不这么看。
在她眼里,沈砚依然是那个碍眼的庶子,只不过现在多了一层不好撕破的脸面。她不能像从前那样明目张胆地克扣他的月例、撤他的丫鬟,但她有的是别的法子。
比如,让沈澜来找茬。
沈澜自从沈砚考了秀才,就没消停过。他觉得自己嫡长子的威严受到了挑衅,一个庶子凭什么出风头?凭什么让满京城的人都在议论?
这一日,沈砚从外面买纸回来,在回廊上遇见了沈澜。
沈澜带着两个小厮,堵在路中间,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三弟,听说你考上秀才了,架子也大了。见了大哥也不主动请安?”
沈砚停下脚步,微微欠身:“大哥好。”
沈澜哼了一声,绕着沈砚转了一圈,像打量一件不太顺眼的物件。
“三弟,我听说秀才每三年还要考试,考不过的要革除功名。你可别考上了又丢了,给侯府丢人。”
沈砚平静地说:“多谢大哥提醒,我会用心读书的。”
“读书?”沈澜嗤笑一声,“你一个庶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就算考上了举人、进士,也当不了大官。人家那些世家子弟,有背景、有关系,升官像坐轿子。你一个没根没底的庶子,谁搭理你?”
沈砚没有说话。
沈澜见他沉默,以为他被说中了痛处,得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弟,听大哥一句劝,见好就收。秀才够用了,在咱们侯府,好歹也算个读书人。别再往上考了,考不上丢人,考上了也没用。”
说完,他带着小厮扬长而去。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沈澜的背影,心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沈澜说得对吗?对,也不对。
没有背景、没有关系,在官场上确实寸步难行。但沈澜忘了一件事——背景和关系是可以自己挣的。考上了举人,就是一方人物;考上了进士,就是天子门生。到那时候,自然会有人来结交、来拉拢。
这就是科举的意义。
它不是最公平的路,但它是庶子唯一能走的路。
沈砚回到破院,关上门,从箱底翻出一封信。
是谢临写来的。
半个月前,沈砚托福伯把考上秀才的消息寄给了谢临。谢临的回信昨天刚到,沈砚已经读了五遍。
信上写道:
“沈砚贤弟台鉴:
喜闻弟高中院试一等,年方十一而名动京师,兄闻之击节而叹,恨不能与弟把酒言欢。
弟之才学,兄素知之。然弟之年岁,兄亦忧之。少年成名,易遭人忌。侯府之内,虎狼环伺,弟当步步为营,不可轻信于人。
兄不日将赴乡试,若能中举,便上京与弟相聚。届时把盏夜话,不醉不归。
临书仓促,不尽欲言。
兄谢临顿首。”
沈砚将信折好,压在枕头底下。谢临要参加乡试了。他比自己大几岁,学问扎实,中举的希望很大。如果谢临能来京城,他就多了一个可以信任的朋友。
在这座侯府里,能信的人太少了。
福伯算一个,陈先生算一个,谢临算一个。除此之外,沈砚对所有人都保持着一层薄薄的戒备。
傍晚,福伯来送饭的时候,带来了一条消息。
“三少爷,赵德那边有动静了。”
沈砚放下筷子,抬起头。
“马三的人盯着他,发现他最近频繁出入柳家在京城的一处宅子,不在侯府。那宅子在城东,平时没什么人住,赵德每三天去一次,每次待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
沈砚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柳家在城东的宅子。每三天去一次,待不到半个时辰。
不是去吃饭,不是去喝酒,是去办事。
“福伯,能查到他在那宅子里做什么吗?”
福伯摇了摇头:“那宅子外面有人把守,马三的人进不去。但马三说了,只要三少爷吩咐,他可以把宅子翻个底朝天。”
沈砚想了想,摇头道:“现在不是时候。赵德是柳氏的一颗棋子,留着比拔掉有用。先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福伯点了点头。
沈砚又问:“沈泽那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