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身边的人

李沐抬眸：“何事？”

嬷嬷垂首：“太后说，许久未见王爷，想您了。”

李沐看着她，没有多问，起身道：“走吧。”

长乐宫内格外安静，连呼吸都听得清晰。

太后坐在软榻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一下一下，缓慢而沉稳。

见李沐进来，她才缓缓抬眼，招手道：“小九，过来，坐祖母身边。”

李沐依言坐下。

太后看着他，目光温和却带着几分凝重：“小九，你最近，是不是在暗中查什么人？”

“是。”李沐没有隐瞒。

“查到哪一步了？”

“查到一个姓周的人，藏在宫中，其余暂无头绪。”

太后沉默片刻，轻轻叹了一声：“小九，奶奶有一件事，瞒了你许多年，如今也该告诉你了。”

李沐心头一紧：“奶奶请讲。”

“你母妃……她本姓周。”

李沐猛地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她进宫之前，是周家女儿。”太后声音缓缓，“她还有一个亲哥哥，在她入宫之后，也跟着进了宫。”

“他是谁？”李沐声音微颤。

太后看着他，一字一顿：

“他叫周顺。”

周顺。

御膳房里，那个整日切菜、胖胖的、不起眼的太监。

那个和孙德海说过话、见过周福的人。

李沐的指节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他……是我舅舅？”

太后轻轻点头：“是。他是你母妃一母同胞的亲兄长。你母妃入宫后，他放心不下，便自请入宫，在御膳房当差，一待就是二十年，默默无闻，从不出头。”

李沐喉间发紧：“奶奶，您为何不早说？”

“你母妃临终前，特意托我照拂他。”太后眼中泛起一丝怅然，“她说她哥哥性子老实，怕他卷入宫廷纷争，丢了性命。奶奶答应了她，便一直瞒着你。”

她握住李沐的手，轻声道：“小九，你查的案子，与他有关吗？”

“他认识孙德海。”李沐沉声道。

“认识孙德海的人不少，算不得什么。”太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你要查，祖母不拦你，但切记不可冤枉好人。”

李沐缓缓点头。

从长乐宫出来，李沐没有回府，径直去了御膳房。

周顺正低头切菜，刀工熟练，动作麻利。

看见李沐进来，他浑身一僵，手里的菜刀“当啷”一声顿在案板上，慌忙跪倒在地：“王爷。”

“起来。”李沐声音平静。

周顺颤巍巍站起身，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李沐静静看着他。

五十多岁的年纪，微胖，面色普通，混在太监堆里毫不起眼，和旁人没有半分区别。

可他的眼神，却异常平静。

平静得不像一个终日在灶台边忙碌的杂役太监。

“周顺，你认识本王？”

“回王爷，奴才认识。您是闲王殿下。”

“你知道本王是谁的儿子？”

周顺沉默一瞬，低声道：“知道。您是三公主殿下的儿子。”

三公主，便是他的母妃。

李沐看着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那你知道，本王是你的外甥吗？”

周顺身子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发白。

他沉默许久，再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青砖，声音哽咽：

“王爷……老奴不敢认。”

“为何不敢？”

“老奴是残缺之人，是低贱的太监。”周顺声音发颤，“您是金枝玉叶的王爷，身份天差地别，老奴……不能认。”

李沐目光一沉，步步紧逼：“那你知道，我母妃是怎么死的吗？”

这句话落下，周顺的身体剧烈一颤，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他低着头，肩膀不停发抖，久久不语。

“周顺，你知道什么，尽管说。”李沐声音压得极低，“本王给你撑腰。”

许久，周顺才缓缓抬起头。

他眼眶通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声音嘶哑破碎：

“王爷……三公主她，是被人害死的。”

李沐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二十年前，三公主身体康健，毫无病症，可忽然就一病不起。”周顺哽咽着，“不过一月，人就没了。老奴心里清楚，这绝不是寻常病症，可老奴人微言轻，什么都查不到。”

“你查过？”

“查过。”周顺点头，泪水终于滚落，“可那个人藏得太深了，深到连一丝痕迹都不留。”

“那个人是谁？”李沐厉声追问。

周顺摇了摇头，却字字笃定：“老奴不知道他的名字，可老奴知道——他姓周。”

又是姓周。

李沐心头一震。

“他还在宫里吗？”

“在。”周顺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一直都在。”

李沐沉默了很久，久到整个御膳房都只剩下呼吸声。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个男人，看着这个为了守护妹妹、自阉入宫、隐忍二十年的亲舅舅，心头翻江倒海。

“你为何现在才说？”

周顺抬起头，泪眼朦胧，却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决绝：

“因为老奴怕。那个人手眼通天，老奴说了，就是死路一条。”

“但现在，王爷您在查他。”

“老奴等了二十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