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骨令惊变
以及，一柄一尺来长、通体黝黑、刃口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短匕。
“清心符和辟煞散是从瘸大夫那里换的，代价是我帮他处理了两个来收‘保护费’的血狼帮喽啰。”苏晚拿起那柄短匕，“这匕首，是从其中一个喽啰身上‘捡’的，掺了‘寒铁’，对阴魂煞气有点额外的伤害效果，比你那废掉的灵官短剑强点。”
“地图呢？”周衍拿起那张兽皮碎片，上面用炭笔勾勒出洞穴、通道、岔路，还有几个用特殊符号标记的危险区域和可能的物资点。
“从一个老矿工手里买的，他十几年前参与过最初对炼尸洞的探索，侥幸逃了出来，但一条腿废了。这地图只到外围第三个岔路口，再往里，他也没进去过。”苏晚指了指地图上一个画着骷髅标记的洞口，“这里就是入口，被几块大石和符箓封着，不过年久失修，封印已经很弱了。”
“小麻烦是什么？”周衍问。
“杀血狼帮的人，虽然手脚干净，但他们最近好像对炼尸洞也有兴趣，在附近安排了眼线。”苏晚皱眉，“我们进去的时候，可能会被盯上。而且，我打听到，阴魂阁似乎也对洞里的一样东西感兴趣，不一定是聚煞旗，但肯定会增加变数。”
周衍点点头。意料之中。这种地方，但凡有点价值的东西，都会引来觊觎。
“事不宜迟，我们今晚就去。”周衍做出决定。夜晚的鬼哭隘更混乱，反而能掩盖行踪。而且他手臂的情况，也不允许再拖延。
苏晚没有反对：“子时行动，那时候是谷里‘夜市’最热闹，也是巡逻最松懈的时候。你父亲……”
“留在这里。布下简单的警示和遮掩。”周衍看向沉睡的周允，眼中闪过一丝歉疚，但很快被坚定取代。他起身，用剩余的碎石和那柄灵官短剑（虽无灵力，但材料尚可），在石洞入口内侧布置了一个简陋的“警戒阵”，又在周允身边放了一张清心符和几颗辟谷丹。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子时将近。
谷顶那些发光矿石的光芒似乎也暗淡了许多，各色冷光混合，让整个山谷笼罩在一片更加迷离诡谲的氛围中。主道上，多了许多醉醺醺的身影和更加露骨的交易。阴影中，不时有窥视的目光闪过。
周衍和苏晚换了身更不起眼的灰黑色衣物，用头巾裹住大半张脸，悄然离开石洞，融入夜色下的鬼哭隘。
按照地图指引，他们避开主道，专门挑选偏僻陡峭的小径下行，朝着谷底最深处、暗河轰鸣的方向前进。
越往下走，人工建筑的痕迹越少，自然岩壁和洞穴越多。空气越发潮湿阴冷，暗河的水声也越发震耳欲聋。路上偶尔遇到一两个行色匆匆、同样遮掩面目的人，双方都默契地保持距离，迅速错开。
终于，他们来到了谷底一处被巨大岩壁遮挡的角落。前方已经没有路，只有汹涌的暗河水从一个巨大的洞穴中涌出，又流入另一侧的深渊。水汽弥漫，震耳欲聋。
地图上标记的入口，就在这出水洞穴侧上方，一处被藤蔓和乱石半掩着的裂缝。
两人靠近，拨开藤蔓。裂缝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入口处，果然散落着几块刻有黯淡符文的大石，但大多已经碎裂歪斜，符文也磨损不堪。几张残破的黄色符纸贴在石头上，早已失去灵光。
封印，确实形同虚设了。
苏晚率先侧身挤入裂缝，周衍紧随其后。
裂缝内部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天然形成的狭窄通道，仅容一人弯腰前行。脚下湿滑，头顶不时有水珠滴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土腥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甜腥。
走了约莫十几丈，通道开始变得宽阔，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源——并非是自然光或矿石光，而是一种幽幽的、漂浮在空气中的、惨绿色的磷火。
借着这惨绿的光，可以看到通道两侧开始出现散落的白骨，有人形，也有兽形，大多残缺不全。岩壁上，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迹，还有一些早已褪色的、意义不明的涂鸦和刻痕。
他们已经进入了炼尸洞的外围。
苏晚停下脚步，取出那张兽皮地图对照，低声道：“前面第一个岔路口，向左是地图上标注的相对安全区域，可能有一些早期探索者遗留的营地或工具。向右……通往更深区域，地图残缺，未知。”
“直接向右。”周衍毫不犹豫。他们的目标在核心区，没时间在外围耽搁。
两人谨慎地向右边的岔路走去。
这条通道更加狭窄崎岖，磷火的数量似乎也多了一些，漂浮在空气中，照得四周影影绰绰。那股甜腥味也变得更加明显，还多了一种类似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
走了没多久，前方通道地面上，出现了一滩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迹，旁边散落着几块碎骨和一片破烂的布料。
“有人不久前死在这里。”苏晚蹲下查看，“伤口……很乱，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过。”
她话音刚落，通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声，像是骨头摩擦的声音。
周衍立刻示意噤声，两人贴紧岩壁，屏息凝神。
惨绿的磷火光芒中，一个扭曲的身影，从前方拐角处，缓缓地、僵硬地“走”了出来。
那东西依稀还能看出人形，但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尸般的青灰色，多处腐烂，露出下面的骨骼。双眼空洞，只有两点微弱的惨绿幽光在眼眶中跳动。它的动作极其不协调，关节仿佛锈死，一步一顿，发出“咔嚓”的声响。
是尸傀！最低级的那种，仅凭本能游荡，吞噬生气。
它似乎没有发现紧贴岩壁的两人，只是漫无目的地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缓缓挪动。
周衍对苏晚做了个手势，示意从背后解决，不要弄出太大动静。
苏晚点头，悄无声息地抽出那柄寒铁短匕，周衍则握紧了缠绕着天蚕银丝绳的拳头，气血悄然运转。
就在那尸傀即将走到他们面前时——
异变突生！
周衍储物袋中，那块一直安静的玄阴铁令牌，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紧接着，一股远比之前周衍激发时更加清晰、更加冰冷的“戮妖”杀伐道韵，如同水波般从储物袋中扩散而出！
“嗡——！”
令牌表面，那个“戮”字，竟自主亮起了一丝微不可察、但在这种阴暗环境中却异常醒目的暗红色光芒！
“不好！”周衍心中剧震，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这令牌感应到了前方尸傀身上浓郁的“阴邪死气”（某种程度上类似妖邪之气），自主激发了！
而几乎在令牌道韵扩散、血光亮起的同一瞬间——
前方那具原本迟钝的尸傀，空洞眼眶中的惨绿幽光猛地暴涨！
“吼——！！！”
它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沉嘶吼，猛地转向周衍所在的方向，僵硬的躯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更糟糕的是，通道深处，那“咔嚓咔嚓”的骨骼摩擦声，瞬间变得密集而急促！仿佛有更多的什么东西，被这令牌的气息和尸傀的嘶吼惊动了！
“被发现了！走！”苏晚当机立断，短匕划出一道幽蓝弧光，精准地刺入扑来尸傀的眼眶，搅碎了那点惨绿幽光。尸傀动作一僵，扑倒在地。
但通道深处，更多的惨绿幽光亮起，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摩擦和拖沓脚步声，正在快速逼近！
周衍来不及多想，一把按住狂震的储物袋，试图压制令牌的异动，同时拉着苏晚，转身就朝着来路狂奔！
令牌的自主激发，完全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现在，他们不仅暴露了，还可能引来了整个外围区域的游荡尸傀！
而就在他们转身奔逃，令牌被周衍气血勉强压制的刹那，系统光幕上，那关于上古遗骸的解析进度，猛地跳动了一下，同时弹出一条令人心悸的提示：
【警告！检测到‘戮’字令牌与当前空间‘阴煞规则’及‘巡天司遗留监察道标’产生异常共鸣！】
【‘巡天戮妖司’制式令牌，具备基础‘上报及标记’功能！】
【推测：令牌被阴煞环境刺激自主激发，可能已向特定‘上古巡天网络节点’或‘继承该网络权限的现存机构’发送了位置标记信号！】
周衍脑中“轰”的一声！
上报？标记？现存机构？
巡天司？！
这令牌……这该死的令牌，不仅没帮上忙，反而可能把他们此刻的位置，直接“上报”给了正在追捕他们的巡天司？！
前有未知的尸傀围堵，后有可能正在赶来的巡天司鹰犬……
绝境，似乎在这一刻，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