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药圃遗芳
丹药之力在体内化开，配合着“戊土石卫核心印记”源源不断的温润滋养，周衍左臂的骨裂以惊人的速度愈合着，虽然距离完全恢复尚需时日，但至少已不影响基本活动。更让他意外的是，盘踞左臂的阴秽煞力，在这股精纯温和的上古能量浸润下，那股冰冷的侵蚀性似乎被进一步“驯化”，变得更为凝练、可控，虽然依旧与炽热的气血格格不入，但已不再有随时反噬的躁动。
苏晚腿上的怨煞之气也被清心涤神丹和此地纯净环境压制得死死的，短时间内无虞。她的妖力恢复了一些，眼中重新有了神采。
两人状态恢复了大半。
周衍走到那具矗立不动的金甲卫面前。淡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等待着指令。他通过璇玑台光幕赋予的临时控制权限，能清晰地感知到金甲卫的内部状态：能量剩余约八成（核心印记持续缓慢供能），结构完好，预设战斗程序待命。
“巡逻模式，范围：此石室门外，走廊入口至十丈处，发现任何非我及她（指向苏晚）的生命或异常能量活动，立即示警并返回报告。”周衍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金甲卫眼中光芒一闪，微微颔首，随即转身，迈着沉重而精准的步伐，走到石室门口的能量光膜前。光膜对它毫无阻碍，它穿行而出，守在门外，开始按照指令进行规律的往返巡逻。
有了这个不知疲倦的守卫，两人终于可以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
周衍拿起观天镜，再次看向光幕上标记的那条“辅道”路径。镜面蓝光幽幽，映照出的能量视图依旧模糊，但大致路线清晰。起点在“药圃”区域东北角的一处小型仓库附近。
“药圃……希望还能剩下点什么。”苏晚也凑过来看，“上古药圃，哪怕经历灾变和漫长岁月，也可能有顽强的灵植存活下来，或者留下珍贵的种子、根茎。”
周衍点头。如果能在药圃有所收获，无论是用于疗伤、恢复，还是作为探索其他区域的资本，都是极好的。
“出发前，再确认一下。”周衍调出璇玑台光幕上的环境监测，重点关注“药圃”区域。数据显示，药圃区域整体污染浓度为“丁等中至丁等上”，有少数几处能量反应异常点，但未达到“丙等”危险阈值。能量流动相对平稳，没有检测到大规模活物反应。
“相对安全。但仍需保持警惕。”周衍关闭光幕，将剩余的两瓶丹药（生肌续骨膏、回元益气散已空，清心涤神丹还剩几颗）小心收好，矿石和玉简也带上。那面观天镜则被他用一根从衣物上撕下的布条系在腰间，便于随时取用。
他看了一眼储藏间内侧那片有灵蕴残留的墙壁，总觉得那里缺失的东西可能与府内变故有关。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金甲卫，归队，执行‘跟随-警戒’指令。”周衍心念一动，门外的金甲卫立刻停止巡逻，转身回到石室内，沉默地站到周衍身后一步的位置。
苏晚也将状态调整到最佳，手中握着一块从矿石里挑出来的、边缘锋利的“玄冰铁”碎片，权作武器。
“走。”
周衍当先走向石室出口的能量光膜。光膜在他靠近时自动分开一道门户。他率先踏出，金甲卫紧随其后，苏晚断后。
门外，还是那条被黑暗侵蚀过的走廊。但与之前不同的是，两尊石甲武士的残骸已经消失无踪，仿佛被那黑暗彻底“消化”了。墙壁和地面残留着大片灰败、失去光泽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焦糊和腐朽混合气味。但那种粘稠的、充满恶意的黑暗本身已经退去，只留下死寂。
封印墙壁上的破口依旧存在，黑黝黝的，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但里面没有声音传出，也没有黑暗涌出，仿佛那恐怖的存在一击之后，又陷入了沉寂，或者被别的什么吸引了注意力。
周衍不敢多看，按照记忆和观天镜的指引，朝着与“枢机”相反的方向——也就是通往“药圃”区域的路径快速前进。
有了金甲卫开路，他们的速度快了不少。金甲卫步伐稳健，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足以震慑一些弱小的、可能潜藏在阴影里的东西。它的淡金色眼眸不断扫视四周，任何细微的能量波动都逃不过它的感知。
沿途经过了几条岔路，有些通往其他区域（如“司律”、“观星”），都被周衍刻意避开。他们专走那些能量流动相对平缓、建筑结构保存完好的主道。
镇渊府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宏大复杂。高耸的穹顶，巨大的支柱，墙壁上精美的浮雕（多是记录先民筚路蓝缕、对抗污染的场景），还有偶尔出现的、早已干涸的喷泉或花坛，无不彰显着它昔日的辉煌与生机。只是如今，这一切都蒙上了厚厚的灰尘和岁月的死寂。
空气中飘荡着一种奇特的混合气味：陈年的灰尘、淡淡的矿物味、残留的草药清香，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甜腻中带着腐败的异香。那异香时有时无，来源似乎正是药圃方向。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道拱门，拱门上方悬挂的玉牌，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稀可辨是“百草园”三字。门后，光线似乎更加明亮一些，空气里的草药清香也浓郁了几分。
“到了。”周衍示意金甲卫在门口警戒，自己则和苏晚小心地踏入拱门。
门后，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巨大的、被半透明能量穹顶笼罩的圆形空间。穹顶不知以何种材料制成，即便经历了漫长岁月，依然能将外界（可能是通过折射或其他方式）的光线柔和地洒下，照亮了整个药圃。
药圃被划分成数十个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区域，由低矮的、雕刻着符文的白玉矮墙隔开。每个区域内的土壤颜色、质地都各不相同，有的黝黑如墨，有的赤红如火，有的洁白如雪，还有的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然而，这些曾经精心培育上古灵植的宝地，如今绝大多数都已荒芜。土壤板结、干裂，只有零星几簇枯黄的、早已失去灵性的杂草顽强地生长着，在微风中瑟瑟发抖。
唯有最中央的几块药田，以及靠近东北角那片区域，还残留着些许生机。
中央药田里，生长着几株形态奇异的植物。一株通体赤红、叶片如同火焰般摇曳的矮树，树梢挂着三两颗干瘪的、如同红宝石般的果实；一丛枝叶呈银白色、散发着清冷月辉的藤蔓，缠绕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藤蔓间点缀着几朵即将凋零的、冰蓝色的花朵；还有一株只有巴掌大小、叶片肥厚如墨玉、中心托着一颗珍珠大小、灰扑扑毫不起眼果实的小草。
而东北角那片药田，则被一层淡淡的、如同晨曦般的薄雾笼罩，看不真切里面的情形，但那股奇异的、甜腻中带着腐败的异香，正是从那里传来，最为浓郁。
周衍和苏晚没有贸然靠近中央那些尚有生机的灵植。上古之物，即便看似无害，也可能有未知的危险或禁制。
“先找辅道入口。”周衍低声提醒。他举起观天镜，对准东北角那片薄雾区域。
镜面蓝光流转，试图穿透薄雾。然而，那层薄雾似乎有隔绝探测之效，观天镜只能看到一片朦胧的、扭曲的光影，无法看清内部具体情形，只能确认那里能量反应相对活跃，且有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韵律”。
“入口很可能在那片雾里，或者雾后面。”周衍判断，“但这雾……有些古怪。”
苏晚抽了抽鼻子，竖瞳微微收缩：“香气是从雾里散发出来的，但这香气……闻久了，有点头晕。”她立刻屏住呼吸，运起妖力抵抗。
周衍也感觉到了，那甜腻的香气中，似乎蕴含着一种极其微弱的、针对精神的迷惑或侵蚀效果。若非他们服用了清心涤神丹，心志坚定，恐怕已经中招。
“金甲卫，前方探路，进入薄雾区域，侦察环境，如有危险，立即退回。”周衍下达指令。
金甲卫眼中金光一闪，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东北角的薄雾走去。它那厚重的身躯踏入薄雾的瞬间，如同石子投入湖面，激起了一圈圈淡淡的、乳白色的涟漪。
周衍和苏晚紧盯着金甲卫共享回来的、断断续续的视觉画面（通过控制权限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