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跃迁之刻
这里似乎是一个封闭的石室，不大，约莫只有寻常房间大小。墙壁是粗糙的灰黑色岩石，没有任何装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味和一种……淡淡的、早已消散的灵气残留。石室的一角，堆着几个破损的、空空如也的木箱，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另一角，则散落着几块颜色黯淡、早已耗尽灵气的灵石碎片。
这里，就是所谓的“备用观测点-巳三”？镇渊府外围，观星台下的次级灵石储藏间？
看起来，早已废弃多年，而且……空无一物。
跃迁过程的不稳定果然带来了影响。他们没有被直接扔到灵石堆里（如果还有的话），而是摔在了这空荡储藏间的中央。
暂时安全了。
至少，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渊寂之口”，离开了那三十息的死亡倒计时。
周衍长长地、颤抖着吐出一口浊气，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但他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检查自身状况。
混沌煞体因为刚才的强行催动和空间震荡，变得更加不稳定，灰蒙蒙的能量在体内缓缓流转，带着一种随时会崩散的脆弱感。气血运行滞涩，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但好在没有严重骨折。
他看向左手手背。
那里，赫然多了一个印记！
一个约莫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如同某种扭曲符文又像是天然灼痕的暗红色印记！印记微微凸起于皮肤，触之冰凉，隐隐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却令他体内混沌煞力本能排斥与警惕的气息！
这是什么？那个从“锚定者”石板背面射出的暗红流光留下的？一个标记？一个诅咒？还是……某种追踪信号？
周衍心中一沉。果然，那场跃迁没那么简单！那个牺牲自己封印污染的面具人，或者说，与他融为一体的那团恐怖暗影，在最后时刻，留下了“后手”！
他尝试用神识探查那个印记，却感觉如同泥牛入海，印记本身仿佛一个冰冷的黑洞，吞噬一切探查，没有任何反馈。
“周衍，你怎么样？你的手……”苏晚也注意到了他手背的异样，挣扎着靠过来。
“没事，一点……小纪念。”周衍扯了扯嘴角，将左手藏到身后，暂时不想让她过度担心，“先检查这里，看看有没有出路，或者……有用的东西。”
两人互相搀扶着站起，开始在石室内仔细探查。
石室完全封闭，没有明显的门。墙壁和地面都是实心的岩石，敲击之下声音沉闷。那些空木箱和废灵石也毫无价值。
难道他们被困死在这里了？
就在周衍心情逐渐沉重时，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检测到微弱空间波纹残留……来源：左前方墙壁，高度约四尺处。】
周衍精神一振，立刻走到系统指示的位置。仔细观察，那里的墙壁似乎与周围略有不同，岩石的纹理更加细腻，而且……有一个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凹陷，形状……像是一个手掌印？
他试探着，将右手按在那个凹陷上。
没有反应。
他想了想，尝试调动一丝混沌煞力，注入手掌。
依旧没有反应。
“用妖力试试？”苏晚建议道。
周衍摇头，这里是人族镇渊府的设施，用妖力触发机关的可能性不大。他目光落在自己左手那暗红印记上……一个大胆的猜测涌上心头。
这印记来自“锚定者”，而“锚定者”是当年镇渊府实验的参与者之一，或许……拥有某种权限？
他缓缓伸出左手，将手背那个暗红印记，对准了墙壁上的凹陷。
当印记靠近到寸许距离时——
嗡！
墙壁上的凹陷处，突然亮起了一圈极其微弱的、与那暗红印记颜色几乎一致的暗红色光圈！紧接着，一圈圈复杂的银色符文从光圈周围浮现、流转！
咔嚓。
一声轻响，那片墙壁向内凹陷，然后无声地向侧面滑开，露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上延伸的狭窄楼梯通道！通道内，有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地面的自然光线透下！
出口！
两人大喜过望！这暗红印记，果然是一把“钥匙”！虽然来历不明且充满危险，但此刻却是他们的救命稻草！
没有犹豫，周衍当先，苏晚紧随，两人沿着楼梯快速向上。
楼梯不长，大约几十级。尽头被一块厚重的石板挡住。周衍再次用左手印记靠近石板边缘一处类似的隐蔽凹槽。
石板缓缓移开。
清新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空气，瞬间涌入！久违的自然光线（虽然依旧昏黄）刺痛了他们的眼睛！
他们出来了！真的离开了镇渊府那压抑的地下空间！
眼前是一片茂密但颜色暗淡的森林边缘，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笼罩在淡淡雾气中的北邙山山峦。回头看，他们出来的地方，是一个隐蔽在山坡背阴处、被藤蔓和乱石半掩的简陋石砌入口，上面爬满了青苔，毫不起眼。
这里，就是“观星台”附近？看起来早已荒废，人迹罕至。
终于……暂时安全了。
两人瘫坐在出口旁的草地上，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却充满“生”之气息的空气。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和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虽然不明亮，却比镇渊府内那恒定的、冰冷的光芒温暖太多。
然而，周衍心中的阴霾并未散去。
左手的暗红印记隐隐作痛，体内的混沌煞体依旧脆弱危险。镇渊府的秘密，被污染的灵种，恐怖的“渊寂之心”，还有那留下印记的“锚定者”……这一切，都远未结束。
而且，他们虽然逃出了折叠空间，但并未逃出北邙山，巡天司的追捕，依然如同悬顶之剑。
“接下来……去哪？”苏晚靠在石壁上，疲惫地问。
周衍看向远方起伏的山峦，又低头看了看手背上那冰冷的印记，缓缓道：“先找个地方，恢复伤势，弄清楚这印记和身体的问题。然后……我们需要情报。关于镇渊府后续发生了什么，关于‘净源灵种’和‘渊寂之心’的现状，关于……这个世界到底还藏着多少类似的‘毒瘤’。”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鬼哭隘，或许是个不错的起点。那里消息灵通，三教九流汇聚。而且……我们还需要‘净尘丹’，或者替代品。”
苏晚点点头，没有反对。经历了镇渊府这一遭，她对这个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的世界，有了更深的认知。
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一点体力，两人辨认了一下方向（根据太阳和山势），朝着记忆中鬼哭隘所在的东北方向，蹒跚而去。
森林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疲惫的脚步声。
而在他们身后，那隐蔽的出口深处，仿佛传来一声极其遥远、极其微弱、却又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渴望的……叹息。
与此同时，远在数百里之外，鬼哭隘阴魂阁最高的塔楼内。
一面悬浮在半空、刻满星辰图案的古老铜镜，镜面突然毫无征兆地荡漾起一圈涟漪。
镜前，一名身穿黑袍、面容笼罩在兜帽阴影下的身影，缓缓抬起头，兜帽下，两点猩红的光芒微微闪烁。
“哦？沉寂了多年的‘巳三号废道标’……竟然被激活了？还有……一丝熟悉的‘罪印’波动？”
沙哑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塔室内回荡。
“派人去‘观星台’废墟看看。尤其是……巳三号点附近。”
“是，阁主。”阴影中，传来恭敬的回应。
风暴，似乎并未因他们的逃离而平息。
反而，正在以另一种方式，悄然汇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