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深寒

东海比周衍想象中更远。

两人走了整整两天，穿过荒原，翻过丘陵，终于在一片暮色中闻到了海风的气息。咸腥，潮湿，带着某种说不清的腐朽味道。

姜姒停下脚步。

“到了。” 她说。

周衍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前方是一片灰蒙蒙的海。没有浪，没有鸟，没有渔火。海水像凝固的铅块，一动不动。天空压得很低，乌云翻涌，几乎要贴到海面上。

和上次来东海时一样。

但又有哪里不一样。

“检测到异常。” 系统的声音响起，“海底有高浓度能量波动。比三个月前强了十倍。”

周衍心中一沉。

十倍？

这三个月，海底发生了什么？

“那颗种子……”他看向姜姒，“还在吗？”

姜姒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片海，眼神复杂。

“在。” 她终于开口，“但有人在动它。”

周衍握紧破晓。

“副太卜的人？”

“不止。” 姜姒转头看他，“还有——”

她顿了顿：

“还有天道的气息。”

周衍脑中轰然炸响。

天道？

天道不是被挡回去了吗？

“分身。” 姜姒道，“另一个分身。”

“比之前那个更强。”

周衍沉默。

他看着那片海。

海水深不见底，黑暗中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下去吗？”他问。

姜姒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有三千年的等待，也有三千年的释然：

“下。”

海水比想象中更冷。

不是温度低，是“存在”本身在变淡。

周衍感觉自己像是一滴墨水滴进大海，正在被稀释，被溶解，被抹去。

姜姒的手一直握着他的。

她的手很暖。

那暖意像一根线，把他从虚无中拽回来。

“别松手。” 她的声音直接在意识中响起，“这里靠近天道分身，会侵蚀神智。”

周衍点头。

他们继续下潜。

越往下，四周越暗。

到最后，连姜姒身上那层淡淡的光芒都被黑暗吞没。

只剩下手心的温度。

和胸口那块玉珏，微微发烫。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

前方忽然出现一点光。

那光芒很微弱，像风中残烛，但在无边的黑暗里，格外显眼。

周衍握紧姜姒的手。

两人向那光芒游去。

光芒越来越近。

越来越亮。

最后，周衍看清了。

海底深处，有一块巨大的礁石。

礁石上，插着一柄剑。

剑身漆黑，没有任何光泽。

但剑柄上，嵌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珠子。

珠子在发光。

那光芒很弱，却很暖。

“这是……” 周衍愣住了。

姜姒看着他：

“这是他的剑。”

他的剑。

第零任的剑。

周衍伸手，想要触碰。

就在这时——

黑暗中忽然涌出无数黑色的触须！

它们从四面八方扑来，要将两人彻底吞噬！

姜姒抬手，一道白光将触须挡在外面。

但那白光在颤抖。

“天道分身……” 她咬牙，“就在附近！”

周衍看着那柄剑。

看着那颗发光的珠子。

忽然，他明白了。

第零任留下的“种子”，不是别的。

是这柄剑。

是他用了一辈子的剑。

是——

“留给你的剑。”

周衍挣开姜姒的手，向那柄剑游去。

黑色触须疯狂涌来。

姜姒拼命挡住，但挡不住全部。

一根触须刺穿了周衍的肩膀。

鲜血涌出。

他没有停。

第二根，第三根——

他的身体被刺穿多处。

但他没有停。

终于——

他的手碰到了剑柄。

那一刻，所有黑色触须同时僵住。

然后，开始崩解。

不是被击溃，是“不敢靠近”。

那柄剑在发光。

不是珠子在发光，是整柄剑在发光。

光芒越来越亮。

照亮了整个海底。

照亮了那些正在崩解的触须。

照亮了——

远处那道正在逃窜的黑影。

天道分身。

它在逃。

周衍握紧剑柄。

那柄剑很沉。

沉得像握着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