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故人来

老人从怀里取出一封信。

信纸已经发黄，字迹也模糊了。

但守门的人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落款：

“宋谦”。

他连忙跑进去报信。

周衍出来时，老人已经坐在山石上，喘着气。

他看见周衍，愣了很久。

然后，他颤巍巍站起来，跪了下去：

“晚辈宋明，拜见周先生。”

周衍扶起他：

“你是宋谦的后人？”

宋明点头：

“曾祖临终前，让晚辈一定要找到周先生，把这封信亲手交给您。”

他递过那封信。

周衍接过，展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主上，老朽没给您丢脸。”

周衍看着那行字。

看着那个熟悉的字迹。

看着那个——

三百年前死在临淄的老儒生。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里没有泪。

只有光。

“你曾祖，”他说，“是我见过最好的先生。”

宋明点头：

“家父也这么说。”

周衍看着他：

“留下吧。”

宋明摇头：

“晚辈不能留。”

周衍愣住了。

宋明指着南方：

“晚辈在临淄还有一大家子人。曾祖留下的话，让后世子孙世代守着那片学堂。”

“晚辈这次来，就是把信送到。”

“送完——”

他顿了顿：

“就该回去了。”

周衍看着他。

看着这个白发苍苍、千里迢迢赶来送信的老人。

“好。”他说，“回去。”

“替我给你曾祖上炷香。”

宋明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

“周先生，您会去临淄看看吗？”

周衍想了想：

“会。”

宋明笑了：

“那晚辈等着。”

他走了。

消失在暮色中。

那天晚上，周衍在谷口那块山石上坐了很久。

王念陪着他。

两人都不说话。

只是看着星星。

“宿主。” 系统忽然开口，“你在想什么？”

周衍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三百年，到底有多长。”

“长到——”

他顿了顿：

“可以让人出生，长大，老去，死亡。”

“也可以让人——从洛阳走到这里。”

王念在旁边说：

“主上，还会有更多人来的。”

周衍转头看他。

王念指着北方，指着南方，指着所有方向：

“那些死了的人，都有后人。”

“他们的后人，都会来的。”

“就像姬念，就像宋明。”

“就像——”

他顿了顿：

“就像俺等您一样。”

周衍看着他。

这个三百一十五岁的老人。

脸上全是皱纹，背已经佝偻。

但眼睛里的光，还是那么亮。

“王念。”他开口。

王念看着他。

“谢谢。”

王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主上，您跟俺说什么谢谢？”

周衍没有解释。

只是看着那些灯火。

看着那些——

三百年都没有灭的光。

夜深了。

周衍回到谷中央那片空地。

他蹲下，手按在地上。

掌心贴着泥土。

隔着三千丈，他感觉到了那道裂缝。

它还在。

还在等。

“宿主。” 系统的声音响起，“它越来越活跃了。”

周衍点头。

他知道。

天道快来了。

但他没有害怕。

因为他身后——

有三千人。

有铁生的徒弟，有宋谦的徒孙，有姬炎的后人。

有王念。

有这些——

三百年都没有灭的灯火。

他站起身。

看着北方。

看着那片漆黑的夜空。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冷。

“来吧。”他说。

“我等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