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临淄·学堂
从洛阳到临淄,走了整整十天。
队伍穿过荒原,越过丘陵,一路上见到的村落越来越少。田地荒芜,房屋倒塌,偶尔有几个人影,也是面黄肌瘦、眼神空洞。
“这一带受灾严重。” 系统的声音响起,“三年前大旱,两年前蝗灾,去年又发了洪水。能逃的人都逃了,剩下的——”
它顿了顿:
“是在等死。”
周衍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倒塌的房屋,那些荒芜的田地,那些——
还在等死的人。
第十天傍晚,队伍终于看见了临淄城的轮廓。
城比洛阳小,城墙也更破旧。但城门还开着,还有人进出。
周衍带着人进城。
街道比洛阳更破,但人比洛阳多。
他们挤在街边,有的摆摊,有的乞讨,有的只是蹲在那里发呆。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同样的东西——
疲惫。
“检测到有修行者活动的痕迹。” 系统道,“不止一个。他们都躲在这座城市里。”
周衍点头。
他知道。
那些躲起来的人,就是他要找的。
他沿着街道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看。
忽然,他停下脚步。
街角,有一间破旧的屋子。
屋子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斜斜的招牌。
招牌上写着两个字:
“学堂”。
周衍走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
油灯下,坐着一个老人。
他很老了,比王念还老。满头白发,满脸皱纹,背佝偻得像一张弓。
但他面前,坐着一群孩子。
七八个孩子,大的十一二岁,小的只有五六岁。他们挤在几张破旧的矮几前,手里捧着竹简,跟着老人念书。
念的是——
“天道有缺,凡人补之……”
“万法可推,万物可析……”
“薪火相传,以待来者……”
周衍愣住了。
这是《薪火全书》总纲。
三百年前,宋谦亲手写的。
老人抬起头,看见周衍。
他愣了一下,然后颤巍巍站起来:
“客人是……”
周衍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卷竹简。
宋谦当年亲手写的,最后一份手稿。
老人看见那卷竹简,手开始颤抖。
他接过竹简,翻开。
看了几行。
又看了几行。
然后,他跪下了。
“宋家第八代传人,宋愚,拜见周先生。”
周衍扶起他:
“你知道我?”
宋愚点头:
“祖上传下来的画像,和先生一模一样。”
他看着周衍,眼中含泪:
“三百年了……先生终于来了……”
周衍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这个老人。
看着他身后那些孩子。
那些孩子也在看他,眼神里有好奇,有敬畏,也有——
期待。
“这些孩子……”他开口。
宋愚连忙说:
“都是孤儿。有的是逃荒来的,有的是爹娘死了没人管的。”
“老朽没什么本事,只能教他们认几个字,读几卷书。”
周衍看着那些孩子。
他们穿着破烂的衣服,脸上还有泥巴。
但他们坐得很直。
手里的竹简,握得很紧。
“检测到这些孩子中,有五人具备根器。” 系统的声音响起,“但很微弱。如果不修炼,这辈子都不会觉醒。”
周衍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包袱里取出五卷书。
《薪火全书》基础卷。
递给那五个孩子。
孩子们愣住了,不敢接。
宋愚连忙说:
“先生给的,快接着!”
五个孩子接过书,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
周衍蹲下,看着他们:
“看得懂吗?”
最大的那个孩子点头:
“能。宋爷爷教过。”
周衍问:
“知道这书里写的,是什么吗?”
孩子想了想:
“是路。”
周衍愣住了。
孩子继续说:
“宋爷爷说,这书里写的,是一条路。”
“一条能让俺们活下去的路。”
他看着周衍,眼睛很亮:
“先生,俺们能走这条路吗?”
周衍看着他。
这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脸上还有菜色,身上还有伤疤。
但眼睛里的光,和三百年前那些人,一模一样。
“能。”他说。
孩子咧嘴笑了。
那笑容很苦,也有光。
周衍在临淄待了七天。
七天里,他把《薪火全书》从头到尾给宋愚讲了一遍。
宋愚一边听一边记,记了整整三卷竹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