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岁末

大雪封山。

薪火谷的冬天，比往年更冷。

但谷里的人，却比往年更多。

一万两千人挤在这片山谷里，把每一间屋子都塞得满满当当。有的人甚至住在山洞里，搭个草棚，生堆火，也就过冬了。

没有人抱怨。

因为能活着，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

周衍站在谷口那块山石上，看着谷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屋舍。

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发间。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宿主。” 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已经站了两个时辰了。”

周衍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片山谷。

看着那些——

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人。

“主上。”王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衍转头。

王念端着一碗热汤，踩着厚厚的积雪，一步一步走过来。

三年过去，他又老了。

三百二十一岁了，背已经彻底驼了，走路都要拄着拐杖。

但他还是每天来。

每天送汤。

“主上，喝点汤。”王念把碗递过来，“暖和暖和。”

周衍接过碗，喝了一口。

很暖。

“王念。”他开口。

王念抬头：

“主上？”

周衍看着谷里那些人：

“你说，他们能活多久？”

王念愣了一下：

“主上怎么突然问这个？”

周衍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些屋舍，看着那些炊烟，看着那些——

好不容易亮起来的光。

王念想了想：

“俺不知道。”

“但俺知道——”

他指着那些屋舍：

“只要那书还在，他们就能活。”

“一代一代，传下去。”

周衍看着他。

这个三百二十一岁的老人，脸上全是皱纹，背已经直不起来了。

但眼睛里的光，还是那么亮。

“王念。”周衍忽然说，“你该休息了。”

王念愣住了：

“主上？”

周衍指着谷里：

“这三年，你一直在忙。”

“没日没夜。”

“没歇过一天。”

他看着王念：

“够了。”

王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周衍打断他：

“你跑得快，能活着。”

“活着——”

他顿了顿：

“不是为了累死。”

王念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也有光：

“主上，俺知道了。”

他转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回谷里。

走了几步，又回头：

“主上，您也早点歇着。”

周衍点头：

“好。”

王念走了。

消失在风雪里。

周衍站在原地，继续看着那片山谷。

“宿主。” 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在担心他？”

周衍沉默了一会儿：

“他太老了。”

“三百二十一岁，确实老了。” 系统说，**“但他还能走，还能送汤，还能——”

周衍打断它：

“还能多久？”

系统沉默。

周衍继续说：

“一年？两年？五年？”

“他还能撑多久？”

系统没有说话。

周衍看着那片山谷：

“他等了我三百年。”

“守了三百年。”

“替我看着他们，三百年。”

“现在——”

他顿了顿：

“该让他歇歇了。”

周衍在谷口站到天黑。

雪停了。

月亮出来了。

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像白天。

周衍转身，走回谷里。

他没有回自己的屋子，而是走向另一间。

一间小小的木屋，在谷中最偏僻的角落。

屋里亮着灯。

周衍推开门。

姜姒坐在榻上，正在翻一卷书。

看见他，她抬起头：

“来了？”

周衍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三百多年过去，姜姒还是老样子。

一点没变。

还是那张年轻的脸，还是那双温柔的眼睛。

但周衍知道，她也在消耗。

每时每刻。

用自己，撑着这个世界。

“你来，有事？” 姜姒问。

周衍沉默了一会儿：

“有件事，想问你。”

“问。”

周衍看着她：

“你还能撑多久？”

姜姒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你在担心我？”

周衍没有回答。

姜姒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三百年了，你还是这样。”

“总是担心别人。”

“从来不担心自己。”

周衍说：

“我没什么好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