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新规

“陈先生，有事？”

陈默说：

“孙头，晚辈有个想法。”

孙头皱眉：

“什么想法？”

陈默指着那些被他骂的人：

“您骂他们，是因为他们学得慢？”

孙头点头：

“对。笨得要死，教多少遍都记不住。”

陈默问：

“那您教了几遍？”

孙头说：

“三遍。”

陈默笑了：

“三遍记不住，就骂？”

孙头愣住了。

陈默继续说：

“您种了四十年地，学了多久才学会？”

孙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默说：

“您学了十年，才会种地。”

“他们才学了十天。”

“您拿自己学了十年的本事，去骂只学了十天的人——”

他顿了顿：

“合适吗？”

孙头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被他骂的人。

那些人也在看他。

眼神里，有委屈，有害怕，也有——

不服。

孙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确实错了。

“那……那怎么办？”他问。

陈默说：

“改个规矩。”

孙头问：

“什么规矩？”

陈默指着那些人：

“分人。”

“学得快的，一组。”

“学得慢的，一组。”

“快的，教慢的。”

“您只管快的。”

“快的学会了，帮您教慢的。”

孙头想了想：

“这……这行吗？”

陈默说：

“试试。”

又试了七天。

七天后，地里的骂声没了。

学得快的一组，学得慢的一组。

学得快的人，帮孙头教慢的。

慢的有人教，学得也快了。

孙头轻松多了，也不骂人了。

他来找王念，满脸不好意思：

“王老，俺之前……”

王念摆手：

“不用说了。”

他看着谷里那些人：

“有用就行。”

第二十一天。

又有了新规矩。

医馆那边，医头定了一个规矩：看病要排队。先来的先看，后来的后看，急症优先。

有人不乐意，吵了起来。

医头按规矩办事，不吵的人先看，吵的人最后看。

吵的人不服，来找王念。

王念听完了，说：

“规矩定了，就得守。”

那人愣住了：

“王老，您也这么不讲情面？”

王念说：

“不是不讲情面。”

他指着谷里那些人：

“人太多了。”

“不讲规矩，就会乱。”

“乱了——”

他顿了顿：

“大家都没法活。”

那人沉默。

他看了看谷里那些人。

那么多的人。

挤在一起。

要是真乱了——

他不敢想。

“俺……俺知道了。”他说。

他转身走了。

回去排队。

排在最后。

第二十五天。

规矩越来越多。

种田的，有规矩。

打铁的，有规矩。

看病的，有规矩。

教书的，有规矩。

甚至吃饭睡觉，都有了规矩。

有人抱怨：

“这也不让，那也不让，还不如以前自由。”

有人反驳：

“以前自由？以前饿肚子也自由？”

那人没话说了。

王念站在谷口那块山石上，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些——

从乱到治的人。

“王老。” 陈默走到他身边。

王念转头：

“怎么了？”

陈默指着谷里那些人：

“他们开始懂了。”

王念问：

“懂什么？”

陈默说：

“懂规矩，不是用来管他们的。”

“是用来——”

他顿了顿：

“让他们活的。”

王念沉默。

他看着谷里那些人。

看着那些——

从乱到治的人。

忽然，他想起三百年前。

那时候，主上也是这样。

定规矩，立制度，让他们活。

现在，他们自己也会定了。

自己也会立了。

“陈默。”他忽然开口。

陈默看着他：

“王老？”

王念指着那些人：

“以后，你来管。”

陈默愣住了：

“我？”

王念点头：

“你比俺聪明。”

“俺老了。”

“管不动了。”

陈默看着他。

看着这个三百二十一岁的老人。

看着他眼中的疲惫。

“王老。”他轻声说，“您还没老。”

王念笑了：

“老了。”

“但——”

他看着谷里那些人：

“有你们在，俺放心。”

陈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

刚刚学会规矩的人。

太阳落下去了。

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照在山谷里，照在那些人身上。

照在那些——

终于学会自己管自己的人身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