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三界行
天帝张天走后的第三个月,薪火谷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从北边寄来的,厚厚的,用了好几张纸。阿骨打把信送到陈默手里时,陈默正在那块山石上晒太阳。他老了,越来越怕冷,太阳好的时候就坐在这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陈先生,天帝的信。”阿骨打把信递过去。
陈默接过信,展开。天帝的字迹和他的人一样,工工整整,一丝不苟:“陈先生,我到北边了。这里很冷,比我想象的还冷。到处都是雪,山是白的,地是白的,连天上都是白的。这里的人很少,一个村子只有几十户,靠着打猎和捕鱼过活。他们没有书,不知道什么叫修炼,也不知道什么叫根器。但他们活着,很认真地活着。我把书留给他们了,他们看不太懂,我就给他们讲。讲种田,讲打铁,讲看病,讲教书。讲那些——站着的人。他们听了,有的哭了,有的沉默,有的问我:‘我们能站着吗?’我说能。只要想站,就能站。”
陈默看着这封信,看了很久。阿骨打站在旁边,忍不住问:“陈先生,天帝说什么?”
陈默把信递给他:“自己看。”
阿骨打接过信,看完,眼眶红了。他把信折好,收起来:“陈先生,天帝他——变了。”
陈默点头:“变了。变好了。”
阿骨打问:“那魔尊呢?有信吗?”
话音刚落,又有人送信来。是从西边寄来的,信封上写着“陈默先生亲启”,落款是一个字——“魔”。阿骨打连忙接过信,递给陈默。陈默展开,魔尊的字迹潦草得厉害,像是一边走路一边写的:
“陈先生,我到西边了。这里全是沙子,走一天也看不见一个人。有人的地方,也穷得很,连口铁锅都没有。我把书留下,教他们打铁。他们学得很慢,一个风箱学了三天才学会。但没有一个人说难,没有一个人说不学了。我问他们为什么,一个年轻人说:‘学了,就能活。活了,就能传。传了,后人就不穷了。’我听了,忽然想起薪火谷。想起那些碑,想起那些站着的人。陈先生,我好像有点明白了。活着,不是为了自己。”
陈默放下信,看着远方。阿骨打站在他身边,也看着远方。远处,那片坡地上,两万三千个碑静静地立着。碑前的野草,已经枯了。但明年,还会再长。
又过了几天,灵界老人的信也到了。是从东边寄来的,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陈先生,我到东边了。这里是大海,无边无际的大海。海上有很多岛,岛上有人。他们靠打渔为生,一辈子没见过陆地。我把书留给他们,教他们认字,教他们种地。他们问我:‘陆地是什么样的?’我说:‘和你们的岛一样。有土,有水,有人。’他们又问:‘那为什么要去?’我说:‘因为有人在等。’他们不明白,我也不明白。但我想,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陈默把三封信放在一起,看了很久。阿骨打站在旁边,轻声问:“陈先生,他们还会回来吗?”
陈默想了想:“会的。等他们把路走通了,就回来了。”
阿骨打问:“路走通?那要多久?”
陈默看着远方:“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他顿了顿,“也许要很久。但总会走通的。”
那年冬天,雪下得很大。谷里的人很少出门,都窝在屋里烤火。但每天,都有人从远方来。有从北边来的,带着天帝的信;有从西边来的,带着魔尊的信;有从东边来的,带着灵界老人的信。一封信,一个人,一个故事。
陈默把这些信都收起来,放在王念留下的那个箱子里。箱子已经很满了,快装不下了。但他舍不得扔,每一封都留着。
有一天,阿骨打问他:“陈先生,这些信,您留着干什么?”
陈默说:“留着,给后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