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陈默归尘
周衍从石头里走出来的消息,传到薪火谷时,陈默正在那块山石上晒太阳。他老了,老得已经走不动了,每天从屋里被阿骨打扶出来,从早坐到晚,从日出坐到日落。他听阿骨打说完,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好。”
阿骨打站在他身边,看着他。他太老了,老得脸上全是皱纹,老得眼睛都快看不清了,老得手一直在抖。但他的眼睛里有光,和周衍一样的光。
“陈先生,主上问您,去不去天根石看看?”阿骨打说。陈默摇头:“不去了。走不动了。”阿骨打急了:“我背您去。”陈默还是摇头:“不去。去了,也帮不上忙。帮不上忙,就不去添乱。”他看着天上那颗黑色的太阳。太阳裂了,从中间裂开,像一扇门。门里有人进进出出,进去的,是去修炼的;出来的,是去传路的。他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陈先生?”阿骨打叫他。他没有回答。阿骨打又叫了一声,他还是没有回答。阿骨打蹲下来,看着他的脸。他睡着了,嘴角还有一丝笑。阿骨打没有叫醒他,只是坐在他身边,陪着他。从早坐到晚,从日出坐到日落。
太阳落山的时候,陈默没有醒。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他也没有醒。阿骨打知道,他不会再醒了。他走了,像那些碑上刻着的人一样,站着走不动了,就坐着。坐着走不动了,就躺着。躺着走了,就是站了一辈子。
阿骨打跪在他面前,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走进谷里。谷里的人已经知道了,都站在空地上,等着他。他看着那些人,老人,年轻人,孩子。从凡界来的,从仙界来的,从魔域来的,从灵界来的。他们看着阿骨打,等他说话。
“陈先生走了。”阿骨打说。没有人哭,没有人喊,只是站着。因为他们知道,陈先生不喜欢哭,不喜欢喊。他喜欢站着。站着,就是活着。活着,就是传下去。
他们开始挖坑。在坡地上,在那些碑旁边,挖了一个坑。坑不深,因为陈默说过,埋深了,看不见太阳。他想看见太阳,也想让太阳看见他。他们把他放进去,盖上土。土是黑的,很肥,是南边运来的。陈默喜欢南边的土,说那土能种活庄稼。
碑立起来了。石锁从天根石赶回来,亲手刻的字。碑上写着:“陈默——站着的人。传路的人。”没有写生卒年月,因为陈默说,不要写。写了,后人就知道他活了多久。知道了,就会比。比了,就不想活了。不写,后人就不知道。不知道,就不比。不比,就好好活。
阿骨打站在碑前,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看着那些人。“陈先生走了,路还在。路在,就要传。传下去,不能断。”没有人说话,只是点头。
天根石下,周衍收到了消息。他靠着石壁,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天根石前,伸手按在石壁上。意念触碰,他把自己的声音通过光网传递到每一颗根器上:“陈默走了。站着走的。传了一辈子路,传到走不动了,就坐着传。坐着传不动了,就躺着传。躺着走了,路还在。你们接着传。”
八百万颗根器,同时震动。八百万个人,同时睁开眼睛。天根石下的人,已经从六百万变成了八百万。光网密了,光亮了,路宽了。他们站起来,转身,走向四面八方。去传路,去告诉那些还没来的人,去叫那些还在旧路上徘徊的人。传了一代,又一代。
很多年后,有人问阿骨打:“陈先生长什么样?”阿骨打想了想,说:“不记得了。只记得他坐着,坐在那块山石上,从早坐到晚,从日出坐到日落。坐着坐着,就走了。走了,还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