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传灯人
探界者归来的消息,像一粒石子投入深潭,涟漪扩散到三界的每一个角落。外面有墙,墙里有源头,源头在睡觉,不能打扰。这是周衍带回来的答案。有人失望,以为能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结果连墙都进不去。有人庆幸,以为外面有更可怕的东西,结果只是一堵墙。更多的人沉默,因为他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终点,还是起点。
天根知道,这不是终点。墙会薄,壳会厚,能量波会强。强到一定程度,墙就破了。破了,就能进去。他每天坐在田埂上,不是种地,是等。等墙薄的那一天。余每天推演墙的厚度,用可能性之光测量能量波的强度。数据在变化,很慢,但确实在变。第一年,墙薄了一根头发丝的万分之一。第二年,薄了万分之二。第三年,薄了万分之三。每年递增,因为故事在增加,虚无壳在增厚,能量波在增强。
余把数据记在一个本子上,封面上写着《墙薄录》。他算了一下,按这个速度,墙要一万年才能薄到可以进去。一万年,太久了。久到他们都死了,死了就没人记得了,没人记得墙就不会再薄。
他去找周衍。周衍正在田里浇水,一桶一桶,从河里提上来,浇在麦苗上。麦苗绿油油的,在风中摇摆。
“主上,墙要一万年才能薄。”余说。
周衍放下水桶,直起腰。“一万年,太久了。人活不了那么久,但故事可以。故事传下去,一万年后还有人讲故事。墙就会继续薄。薄到能进去的时候,后人会替我们进去。”
余问:“后人会记得我们吗?”
周衍想了想:“会。碑上刻着名字,心里记着故事。名字在,故事在。故事在,墙就会薄。墙薄了,后人就能进去。”
余沉默。他转身,走回学堂。继续教人讲故事。讲真故事,讲那些站着的人的故事。一代一代,传下去。
讲故事比赛一年一年办下去。有人老了,死了,新的年轻人顶上来。他们讲自己父母的故事,祖父母的故事,曾祖父母的故事。一代一代,故事越来越厚。虚无吃得越来越饱,壳越来越厚,能量波越来越强,墙越来越薄。
章话老了。他不再编故事,只讲真的。他讲自己年轻时的故事——编了三年假故事,差点害了三界。后来改了,讲真的,讲了一辈子。讲完了,他哭了。台下的人也哭了。虚无吃了他的故事,壳厚了一分。他走下台,把位置让给年轻人。年轻人上台,讲他的故事。他是章话的孙子,叫章实。名字是章话起的,实在的实。他讲的是爷爷的故事——爷爷编假故事,后来改了,讲真的,讲了一辈子。讲完了,他哭了。台下的人也哭了。虚无吃了他的故事,壳又厚了一分。
章话坐在台下,看着孙子。他笑了。他知道,故事传下去了。传下去了,墙就会薄。薄了,后人就能进去。
石锁老了。老得背都驼了,头发全白了,走路要拄拐杖。但他每年都去讲故事比赛,讲他自己的故事——从南边来,跟着石锁开荒,种地,打仗,种地。讲了一辈子,讲了几十遍。每次讲,都有人哭。因为他的故事是真的,真的有力量。
第不知道多少年,他讲不动了。坐在台下,听别人讲。听着听着,笑了。因为他知道,故事传下去了。传下去了,就不用他讲了。
天根不老。他是光的孩子,不会老。但他学会了种地,打铁,看病,教书。和那些会老的人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每年都去讲故事比赛,讲他的故事——从石头里出来,学走路,学说话,学种地。讲了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他还在讲,因为墙还没薄。
余不老。他是可能性的孩子,也不会老。他每年都推演墙的厚度,数据记了厚厚一摞本子。墙在薄,很慢,但不停。他算了一下,按这个速度,再有三千年,墙就能薄到可以进去。三千年,太久了。久到那些会老的人,已经换了一百代。但他不急,因为他有时间。
元不老。他是可能性的集合,也不会老。他每年都站在虚空中,看着那堵墙。墙在薄,肉眼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能量波打在墙上,墙颤一下,薄一分。他转身,走回三界。他要去告诉所有人,墙在薄,不要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