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无处可逃

“不重要。桉桉，我对不起你。我不应该把你卖掉。但那时候我没有选择——如果我不把你送走，何深会把你培养成他想要的那个样子。没有感情，没有道德，没有任何人类的弱点。我看到他训练的另一个孩子，和你差不多大，已经……”她的声音断了，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电话断了。

池桉回拨过去，忙音。再拨，空号。

和上次一模一样。

五

林薇看着她，眼眶红了。“池桉，你妈妈是不是有危险？”

池桉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傍晚了。太阳已经落到了教学楼后面，光线变成了橙红色，把整座校园染得像一幅旧照片。远处操场上还有人在跑步，一圈一圈，像不知疲倦的钟摆。

“林薇，如果有一天我不来上课了，你不要找我。”

“为什么？你要去哪？”

“不知道。但我要消失一段时间。”

林薇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拉着她的袖子。“池桉，你别吓我。你消失了，我怎么办？谁教我功夫？谁帮我占座？谁在食堂帮我打红烧排骨——”

池桉转过头看着林薇。林薇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下。

“你会没事的。”池桉说，“没有我，你也会没事。”

“不会。”林薇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没有你，我现在可能已经被刘欣然她们欺负得不敢来上学了。没有你，我都不敢想自己会变成什么样。池桉——你不只是我的朋友，你还是我的……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好像你在的时候，我就没那么怕了。”

池桉看着林薇脸上的泪水，伸出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我不会有事。我只是需要离开一段时间。等我处理完那些事，我就回来。”

“你保证？”

“保证。”

林薇用袖子擦干眼泪，在池桉的小指上拉了一下。“拉钩了。不许反悔。”

池桉低头看着自己被拉过的小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不算笑，但已经是她今天最接近笑的表情了。

她拿起外套，走向宿舍门口。

“池桉，你去哪？”

“买手机。”她回头看了林薇一眼，“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在。”

池桉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梧桐大道照得像一条金色的河流。她走在路上，手机还在震——顾衍之的消息，何念的未接来电，林薇发来的“你到了吗”——她没有看，把手机调成静音，装进了口袋。

口袋里有两枚u盘、一把黄铜钥匙和一部被改装过的手机。u盘里有她的过去，钥匙能打开她的未来，手机在监听她的现在。她拥有的东西不多，但足够用了。

校门口有一家手机店。池桉走进去，买了一部最便宜的、没有品牌的、连包装盒都没有的旧手机。不是智能机，是很多年前那种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功能机。

“不需要卡。我自己有。”她付了钱，拆开包装，把旧手机装进口袋。

走出手机店的时候，她把手里的智能手机开机。屏幕上未读消息的数量还在增加，她没有点开任何一条，而是打开了设置，找到了那个从来没用过的选项——恢复出厂设置。

她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

何念说恢复出厂设置没用。何深的那个程序在硬件里，在芯片的最底层。

但她不需要删除那个程序。她只需要让何深以为她还在用这部手机。她把手机装进口袋，这部手机从今天起会一直开机、一直联网、一直“正常运行”，但不会再有任何她的真实信息。所有通过这部手机发出的消息都是假的，所有的位置信息都是假的，它只是一个诱饵，让何深以为她还在他设计的轨道上运行。

而她真正的通信工具，是那部几百块钱买的、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功能机。它不能上网，不能装软件，不能定位。但它能做一件事——给一个人打电话。

池桉拿着那部功能机，输入了顾衍之的手机号码。

她没有存进去，只是输入，然后拨出。

“池桉？”顾衍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你怎么用这个号码打给我？你的手机呢？”

“在我口袋里。但我说的话，它听不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你在哪？”

“一个何深找不到的地方。顾衍之，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是我父亲的人，还是我的人？”

“你的人。”顾衍之没有犹豫，“从始至终都是。”

“那你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池桉站在路灯下，看着远处a大校门口的灯光，声音很轻。“何念在你手里。把她放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池桉以为顾衍之不会回答了。然后顾衍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很低，很沉。“好。”

池桉挂了电话，把手机关机，装进口袋。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想起一件事。何念说她不是实验品，是她的女儿。何深说她是武器。顾衍之说她是唯一能终结这一切的人。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但她知道她想成为什么——

她想成为那个拆墙的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