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尘归尘
池桉放下勺子,拿起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何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轻,很慢,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绿洲,但他知道自己走不到了。
“桉桉,你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不是死了,是消失了。我去了一个没有人能找到我的地方。不要找我。你和king、何念,好好活着。这是我唯一的愿望。”
池桉听完那一段录音,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拿起勺子,继续喝粥。
顾衍之看着她,没有问她在想什么,只是在她旁边坐下,也给自己盛了一碗粥。两个人一起喝粥,谁都没有说话。老周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他们安静喝粥的样子,又缩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池桉放下空碗,拿起那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顾衍之。”
“嗯?”
“何深说的‘没有人能找到我的地方’,是哪里?”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他不会回来了。不是因为他不想,是因为他不能。他已经没有脸回来了。”
池桉看着窗外那片海。阳光很好,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有几艘渔船正在收网。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五
下午,池桉去了港口。king还在船头钓鱼,桶里还是没有鱼。
“你不去找他?”池桉问。
“谁?”
“何深。”
king把鱼竿收起来,看着她。“找到了又怎样?杀了他?我不会。抓他?我不是警察。我只是想让他知道——他知道自己错了。”
池桉在king旁边坐下,看着海面上飞翔的海鸥。“你觉得他知道吗?”
king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我不在乎了。他知不知道,和我没有关系。我过我的日子,他过他的。我们不是父子,从来都不是。”
池桉伸出手,握住了king的手。king的手很凉,骨节分明,和她自己的很像。
“哥哥。”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活着。”
king转过头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种笑容池桉从未在他脸上见过——不是冷漠,不是疲惫,是一种终于可以放松下来的释然。他握紧了池桉的手。“你也活着。我们都是。”
夕阳西下,金光铺满了整片海面。池桉和king坐在船头,看着太阳慢慢沉入海平面以下。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们包围。谁都没有起身,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光一点一点消失,然后等着它重新出现。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池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这是自由的味道。不是从何深的控制中挣脱的自由,是从自己的过去中走出来的自由。
她终于可以不再想何深了。
不是原谅他,是放下他。
因为不在乎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