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归途

“何念走了。”

顾衍之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去哪了？”

“不知道。她说要好好想想。也许一年，也许十年。等她准备好了，就回来。”

“你等她吗？”

池桉沉默了片刻。“等。但不是等她回来做我的妈妈。是等她回来，做我的朋友。”

顾衍之看着她，放下咖啡杯。“你知道吗，你今天说话的方式，和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说‘我不需要任何人’。今天你说‘我等她’。”

池桉怔了一下。

“以前你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让任何人靠近。现在你愿意等一个人，哪怕她也许不回来。”顾衍之的声音很轻，“这是很大的进步。”

池桉低下头，看着自己签在合同上的那两个字。池桉，一笔一划。她以前写字很快，快到看不清笔画。今天写得很慢，慢到每一笔都能感受到笔尖在纸面上摩擦的触感。因为她今天写的不是名字，是一个承诺——承诺不再躲了，承诺愿意等，承诺以后的人生她不想一个人走。

四

傍晚，池桉一个人去了海边。不是那座沿海小城的海边，是本市的。a大离海不远，坐公交车大约半小时。她从来没有去过，因为以前觉得海没有好看的，水是水，天是天，不会因为你看它而改变。

但今天她想看看。太阳正在西沉，海面上铺满了金色的光。她站在沙滩上，看着那片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再是那个被卖掉的小女孩了。不再是被何深控制的实验品，不再是被池时霆买来的养女。她是池桉，一个选择了自己名字、自己生活、自己未来的人。

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king，你在哪？”

“海上。”

“还在钓鱼？”

“对。桶里还是没有鱼。”

池桉笑了。“你换个地方钓。那个地方没有鱼。”

“我知道。但我舍不得换。”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池桉握着手机，很久没有说话。远处海面上的夕阳正在下沉，金光一点一点地消失，暮色渐渐涌上来。

“哥哥。”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活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king的声音传过来，带着微微的颤抖。“你也活着。我们都活着。”

池桉挂了电话，把手机装进口袋。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很乱。她没有理，只是站在沙滩上，看着那片海。海面上最后一道金光消失了，天黑了。远处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无数只眼睛，在暮色中缓缓睁开。池桉看着那些灯光，没有害怕，因为她知道，那不是盯着她的眼睛，是等她回家的灯。

她转身走向公交站台。公交车来了，她上车，刷卡，走到最后一排坐下。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陌生的街景慢慢变成熟悉的街景，商铺、餐馆、学校、医院，都是她认识的地方。这座城市不大，但足够她生活了。

手机震了。林薇的消息。

池桉，你吃了吗？食堂有你喜欢的红烧排骨，我给你打了一份，放在你桌上了。你回来记得吃。

池桉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发过去：在路上。马上到。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像一艘在海上航行的船。她知道，到站的时候，她会醒过来。然后走回宿舍，吃掉那份凉了的红烧排骨，给林薇发一条“晚安”，关灯，睡觉。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上课、写代码、准备创业。但她不急着到明天，因为今天还没过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