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无声的勋章

不是“你是谁”。

不是“你经历过什么”。

而是，“疼吗？”

林淏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那份纯粹的心疼，看着她脸上还未干透的泪痕，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沧桑，还有一丝连他都感到陌生的暖意。

他抬起没受伤的左手，想要像往常一样，揉一揉她的头发。

手抬到一半，又顿住了。

他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用一种讲述旁人故事的平淡口吻，说出了三个字。

“习惯了。”

轰。

这三个字，比那满背狰狞的伤疤，更具杀伤力。

它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苏晚晴的心上，将她刚刚勉强筑起的坚强，砸得粉碎。

习惯了。

习惯了刀锋划破血肉。

习惯了子弹穿透身体。

习惯了在烈火中挣扎。

习惯了疼痛，习惯了死亡。

苏晚晴再也忍不住，她低下头，将脸埋在自己的双膝之间，双肩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破碎的哭声从喉咙深处溢出。

林淏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去安慰她。

他只是静静地陪着她，任由她的泪水，将这个冰冷的夜晚，彻底浸透。

……

深夜。

孩子们早已在各自的房间里沉沉睡去。

苏晚晴也因为心力交瘁，在林淏的陪伴下，喝了一杯热牛奶，回房睡下了。

整个巨大的房子，彻底安静下来。

林淏独自一人，光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阳台。

他拉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夜晚的冷风，带着高空的凉意，吹拂在他身上。他却没有感到丝毫寒冷。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的裂痕在城市霓虹的映照下，像一张破碎的蛛网。

他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那头，没有任何多余的问候，只有一个恭敬、简短的字。

“主上。”

林淏脸上的所有温情与沧桑，在踏上阳台的那一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西伯利亚冻土般的彻骨寒意。

他的目光，穿透无尽的夜色，俯瞰着脚下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如同神祇在俯瞰自己的沙盘。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能让空气都凝结的冰冷与威严。

“陆九。”

“查今天傍晚，环城高架上的那辆渣土车。”

“司机，车牌，所属的运输公司，以及那家公司最近三个月所有的资金往来。”

“还有，最近一个月内，跟王家有过任何形式接触的所有人，一个都不要漏。”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远方天际线上最亮的那栋大楼，那是王氏集团的总部。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补充了最后一句话。

“我要知道，是谁的手，伸得这么长。”

电话那头，依旧没有任何疑问，没有任何迟疑。

只有一个字，代表着绝对的服从，代表着一台庞大而精密的战争机器，已经开始轰然运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