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堕落
浴室里的水汽还没散尽,镜子蒙着一层白雾。
沈若溪站在洗手台前,手撑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脑袋昏沉沉的,像灌了铅。
不对。
她晃了晃头,眼前的世界跟着晃了一下。镜子里那个模糊的、白花花的人影,像水中的倒影,一碰就碎。
她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凉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滴下来,落在锁骨上,凉丝丝的,可脑子还是昏的,像隔着一层纱,什么都模模糊糊的。
“怎么回事……”
她喃喃着,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刚才洗澡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头就开始晕,不是那种低血糖的晕,是一种从骨头里往外散的、软绵绵的、让人想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的晕。
她以为是太累了。
这几天确实累。爷爷走了,公司乱成一锅粥,舆论像蝗虫一样铺天盖地,她每天睡不到三个小时,闭上眼睛就是林深的脸,睁开眼睛就是一堆烂摊子。
可现在想想,不对。
累不会这样。累是眼皮沉,是腰酸背痛,是想躺下睡觉。不是这种——这种像被人抽走了骨头、连站都站不稳的软。
她扶着台面,慢慢直起身。
镜子上的雾气慢慢散了,露出里面的人。
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一颗一颗,落在锁骨上,落在胸前。皮肤被热水泡得泛着淡淡的粉色,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又嫩又滑。
她的目光往下移。
锁骨下面,是那片白皙的、柔软的、饱满的弧度。
再往下,是平坦的小腹,没有一丝赘肉,腰线收得紧紧的,像一把拉满的弓。胯骨的弧度柔和得像月牙,两条腿从那里开始,笔直修长,大腿内侧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色的血管。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冷艳,妩媚,前凸后翘。
该大的地方大得恰到好处,该细的地方细得盈盈一握,该翘的地方翘得惊心动魄。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又嫩得像刚出锅的豆腐脑,轻轻一掐就能掐出水来。
她以前从不觉得自己好看。
或者说,她从不觉得自己的好看有什么意义。
林深在的时候,她偶尔会从镜子里看见自己,心里想的是——这张脸,这具身体,他想要,可她不给。
不是不想给,是不敢给。给了,就意味着承认自己爱他。承认爱他,就意味着背叛那个在海边救她的白月光。她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所以她穿着最保守的睡衣,把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把裙摆拉到膝盖以下,从不让他看见太多。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她为了一个虚伪的白月光,冷落了真正爱她的人五年。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他睡在次卧,她睡在主卧。中间隔着一道墙,墙不厚,可她从来没主动推开过那扇门。
现在她想推开了。门后面没有人了。
她拿起旁边的丝质睡裙,抖开。
香槟色的,细细的吊带,领口开得很低,裙摆刚到腿根。这是她上次逛商场时买的,买的时候想着——也许哪天他鼓起勇气走进主卧,她就穿给他看。
可他从来没走进来过。
她把睡裙套上,丝质的布料滑过皮肤,凉凉的,滑滑的,像一只温柔的手。吊带挂在肩上,细细的两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滑落。
领口开得很大,那片饱满的弧度露了大半,深深的沟壑在丝质布料下若隐若现。
她又拿起那双透明的裤袜。
肉色的,薄如蝉翼,卷成一团,像一团淡粉色的雾。她坐在马桶盖上,把裤袜一点一点卷起来,套进脚尖,然后慢慢往上拉。
丝袜滑过脚踝,滑过小腿,滑过膝盖,滑过大腿。每往上拉一寸,皮肤就变得更光滑、更细腻、更诱人。
她站起来,把裤袜提到腰间。透明的丝质紧贴着她的腿,把原本就完美的腿型勾勒得更加惊心动魄。从脚尖到大腿根,一整片若有若无的肉色,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她转身,侧过身看镜子里的自己。
睡裙的裙摆刚好盖住臀线,底下是那双被丝袜包裹的、笔直的、修长的腿。小腿的线条流畅得像画出来的,脚踝纤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脚趾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在丝袜的包裹下若隐若现。
她看着镜子里的那个女人。
冷艳,妩媚,绝美。
像一个精心包装的礼物,丝带系好了,蝴蝶结打好了,就等着被人拆开。
可她想让拆开的那个人,不在了。
头又开始晕。
她扶住洗手台,闭上眼睛。世界在转,像坐上了一台失控的旋转木马,越转越快,越转越晕。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搅,把记忆搅成一锅粥。
她是谁?
她叫沈若溪。对,沈若溪。沈氏集团的总裁。
那她老公是谁?
林深。对,林深。
林深长什么样?
她努力去想那张脸。清秀的,干净的,笑起来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可那张脸在脑海里转啊转,转得她头晕,转着转着就模糊了,像水中的倒影被人投了一颗石子,碎了。
不对。她老公在外面。刚才她在洗澡,他在外面等她。
是吗?
她不确定了。脑子像被人格式化过,很多东西不见了,只剩下一些碎片——婚礼,白裙子,珍珠耳钉,还有那句“下辈子我不爱你了”。
谁说的?
不知道。
她扶着墙,慢慢往门口走。脚踩在地毯上,软绵绵的,像踩在云上。每走一步,头就更晕一分,眼前的世界就更模糊一分。
她深吸一口气,拧开门。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像隔着一层纱。
一个人站在门口。
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微微敞开。头发随意地垂下来,遮住了一点额头。肩膀微微内扣,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鸟。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
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锁骨,从锁骨移到睡裙领口那片若隐若现的弧度,从那里移到被丝袜包裹的修长的腿。然后回到她的脸上。
他的眼神变了。不是那种温柔的、小心翼翼的、怕碰碎什么的光。是另一种光。贪婪的,占有的,像一只饿了很多天的狼,终于看见了猎物。
可她现在看不清。
她的脑子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什么都想不清楚。她看见那张脸,看见那个笑容,心里涌起一阵熟悉的感觉——这个人她认识,这个人很重要,这个人应该是——应该是——
“老公?”
她开口,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糖,轻飘飘的,没有力气。
他的嘴角弯起来。
“老婆,是我。”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不像真的,“我回来了。”
她歪着头看他,眼神迷离,像隔着一层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喊——不对,哪里不对。可那个声音太小了,太远了,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她听不清。
“你……你是我老公?”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荒谬。她怎么会不记得自己的老公?可她真的不记得了。
不记得他的名字,不记得他的脸,不记得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只记得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很重要的,重要到她愿意为他去死。
可那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