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华夏好声音
沈若溪看着那个舞台。灯光从顶上倾泻下来,照在麦克风上,银色的,亮得刺眼。她的目光穿过那片光,落在更远的地方——落在那个不存在的人身上。
她想起林深。想起他坐在客厅角落里,抱着吉他,低着头,手指在琴弦上拨动。他从来不唱给她听,她也没要求过。她以为他只会做饭、只会洗衣服、只会说“路上小心”。她不知道他会写歌,不知道他写得那么好,不知道他写了几百首,每一首都是给她。
她把他的歌给了周慕辞。让他唱,让他站在舞台上,让那些歌被更多人听见。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他,为了把他的才华展现给世界,为了让他死后能被记住。署名是他的,周慕辞只是一个替身,一个会动的、会唱歌的、会对着镜头微笑的容器。
老公,你不会怪我的,这是你的梦想,对吧?她在心里问。舞台上的麦克风站着,没有人回答。
她仿佛看见他站在光里,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抱着吉他,低着头。他抬起头,看着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深秋最后一片叶子挂在枝头,风一吹就要掉。她的手攥紧了扶手,指节发白。
林听晚坐在椅子上,看着舞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打着拍子。她的脑海里响起的不是即将登场的选手的歌,是另一首歌——那首她唱了无数遍、每一次唱都会想起一个人的歌。
《月光》。
“月光洒在窗台,像你的温柔还在,我伸出手想要拥抱,却只抱住一片空白……”
她把这首歌唱红了。所有人都在听,所有人都在传唱,所有人都说这是年度最佳。没有人知道,这首歌不是她写的。是一个男人,一个她只见过几次面的男人,一个在她生命里出现过又消失了的男人。
他坐在沈若溪家的客厅里,端着一杯茶,笑着说“听晚,你的声音很适合这首歌”。她问他,这首歌叫什么名字?他说,《月光》。她问他,是你写的吗?他笑了笑,没回答。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他写的。他写的每一首歌,都是给那个人的。给那个永远不会回头看他的人。他把歌给了她,让她唱,让她红了,让她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她问过他,为什么要给我?他说,因为你的声音,能让这些歌被更多人听见。
她当时不明白。现在她明白了——他不在乎谁唱,他只在乎那些歌能不能被听见。就像他不在乎自己,只在乎那个人能不能幸福。
林听晚看着舞台,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月光。林深,你要是也在台上,多好。我要和你一起唱歌。你写,我唱。就像以前那样。她把目光从舞台上收回来,落在选手入口处。那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江晚晴靠在椅背上,翘着腿,鞋尖不轻不重地晃着。她没看舞台,她在看选手入口。
她想起那天在馄饨店,他坐在对面,哼了几句《成都》。她当时就愣住了。不是因为那首歌多好听,是因为那个声音——那个低沉的、沙哑的、像在自言自语的声音。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她迷迷糊糊的,只记得那双眼睛,很亮,像星星。
她找了他很多年。她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他了。然后他出现了,坐在馄饨店对面,哼着《成都》,用那双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她。
林深,别让我失望。她在心里说。舞台上,灯光暗了又亮。选手入口的门,开了一条缝。
演播厅里,几千人屏住呼吸。电视前,几百万人盯着屏幕。
林家老宅的客厅里。林父坐在沙发上,西装换成了家居服,他的眼睛盯着电视,嘴唇抿成一条线。
林母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纸巾,没擦眼泪,眼泪也没有。她的眼睛红红的,像哭过了,又像没哭。她这两天心情都不好,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连麻将都不打了。
林浩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他在看微信。
他给林若薇发了无数条消息,没有一条回复。打了无数个电话,没有一次接通。她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跟着那个废物?为什么不肯回来?他告诉自己——她不回来,是因为被那个废物蒙蔽了。她迟早会清醒的。迟早会回到我身边的。
电视里,主持人举起话筒,声音传遍整个演播厅,也传进林家的客厅。
“接下来,有请第一位选手——”
林父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盯着屏幕,盯着那个选手入口的门。那个逆子,还真敢跑去参加这节目。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出丑的。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着,一下,一下,一下,像在倒计时。
林浩抬起头,看着电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压着的、藏着的、不敢露出来的光。那是期待。他期待那个人输,期待那个人被嘲笑,期待那个人在几千人面前丢尽脸面。他攥紧手机,指节发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