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民乐传承危机,老一辈的担忧
病房里的空气,在老周那声凄厉的痛哭中,彻底凝固了。
萧知寒看着那双死死抓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在琴弦上跳跃如飞,拉出过万马奔腾的气势,也揉出过断肠人在天涯的悲凉。那是国宝级大师的手,是承载了华夏民乐几十年风雨的手。
但现在。
这双手正不受控制地、以一种极高频率在半空中剧烈颤抖着。
大面积脑梗留下的后遗症,无情地摧毁了这双手的神经控制力。别说拉琴了,就连最基本的握住琴弓,都已经成了一种奢望。
“老周……”
萧知寒反握住那双枯瘦冰凉的手,声音有些发堵。他想安慰几句,比如“医学发达肯定能治好”、“好好复健还能拉”,但看着老周那双灰败绝望的眼睛,那些廉价的安慰词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对于一个把二胡看得比命还重的音乐家来说。
手废了,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残忍一万倍。
“知寒啊。”
老周眼眶通红,泪水顺着深深的沟壑滑落,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不怕死,真的。我这半辈子,风光过,也落魄过,该享受的都享受了。”
“我哪怕今天就闭上眼去见马克思,我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老周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萧知寒,那眼神里透出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和深深的恐惧。
“但我怕啊!我真怕啊!”
“我怕等我闭了眼,等我们这帮老骨头都死光了。这二胡、这琵琶、这古筝……咱们老祖宗传了几千年的东西,就彻底没人听了,没人学了!”
萧知寒沉默了。
他知道老周在怕什么。
这不仅仅是一个老人的无病呻吟,这是整个华夏传统民乐界面临的最残酷、最血淋淋的现实。
“你看看现在的年轻人。”
老周用那双颤抖的手,指着病房外那座繁华喧嚣的城市,语气里满是悲愤与无奈,“谁还愿意静下心来去学一门十年才能入门的手艺?”
“他们宁愿去当练习生!去韩国学两年那种扭屁股的舞蹈,回来化个浓妆,在台上对着口型假唱几首口水歌,就能被几千万人追捧,就能赚到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学民乐?太苦了,太枯燥了!还赚不到钱!”
老周越说越激动,甚至剧烈地咳嗽起来。萧知寒赶紧倒了杯温水,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咳咳……知寒。”
老周缓过劲来,一把推开水杯,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抓住萧知寒的衣领。
他转过头,浑浊的目光越过病床,看向被放在角落里的一把老旧二胡。那是张大妈特意从家里拿来,想给他醒来后当个念想的。
那把二胡静静地靠在墙角,琴筒上蒙着一层岁月的灰尘,像是一个被时代抛弃的老兵。
“我不行了。我拉不动了。”
老周看着那把二胡,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卑微。
“但你还年轻!你懂这门艺术!你能在戛纳拉出《赛马》,能把那些老外拉得心服口服!”
“知寒!我求求你!”
这位一生骄傲的国宝级大师,此刻竟然在病床上,对着一个比自己小了几十岁的年轻人,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别让这些声音,断在咱们这一代人手里!”
“别让咱们的后代,以后只能在博物馆里看到这些乐器!”
“我求求你,给民乐……留条活路吧!”
这字字泣血的嘱托,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萧知寒的心口上。
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萧知寒看着老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因为绝望和期盼而剧烈颤抖的身体。
他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