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新芽

第十八章 · 新芽

郑晓楠案结束后的第一个春天，温庭峰在年度述职报告的末尾加了一段话。

“去年七月，一名前员工从公司通风井坠落。她的名字叫郑晓楠。今年一月，公司完成了对过去三年所有受影响离职员工的补偿重核。今年三月，平台外卖骑手工伤保险覆盖率达到了百分之百。这些数字不是成绩，是欠账。欠账还了，不代表债清了。”

他把述职报告提交上去的当天下午，王建国把他叫到了办公室。办公室的布局和去年没什么变化——同一张办公桌，同一把皮椅，同一面挂着公司logo的背景墙。不同的是王建国桌上多了一个相框，里面是他女儿在幼儿园画的画，画了个戴眼镜的爸爸，旁边用蜡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爸爸在迅达上班。”

“坐。”王建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等温庭峰坐下之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文件首页印着迅达的蓝色logo，标题是“关于成立骑手权益与平台治理部的提议”。提议内容是成立一个独立的部门，专门负责平台骑手的权益保障、算法伦理审查、以及对外卖配送体系的持续性监督。提议的发起人是陆潇，附议人是温庭峰，批准栏里已经签了王建国的名字。

“董事会已经通过了。新部门从下个月开始运作，陆潇担任部门总监，直接向ceo汇报。温庭峰担任副总监，分管骑手权益保障。”

温庭峰低头看着那份文件，沉默了很久。从零到百分之百，这句话他说了半年。现在这句话不再是ppt上的一个目标，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部门、一笔已经到账的预算、六个已经到岗的编制。他想起郑晓楠最后一条微博，想起周明芳那份体检报告，想起老郑蹲在迅达南门墙根下举着打印工牌喊女儿名字的那个背影。这些人都不会再回来，但那些还没倒下的人——那些还在配送站里每天跑十几个小时的骑手，那些被算法罚款却不敢申诉的外卖员，那些签了合作协议就以为被公司抛弃的人——他们会有一个专门为他们说话的部门。

他把文件合上。“我接受。但有一个条件。”

“说。”

“新部门不能只坐在办公室里等投诉。第一件事——在城南配送站设一个驻点办公室。”

王建国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被验证了的东西。好像他早就知道温庭峰会说这句话。“办公室的钥匙已经配好了，就在站里，站长隔壁那间。”

当晚，温庭峰请陆潇在公司楼下的面馆吃面。陆潇点了一碗牛肉面，他把自己的那碗炸酱面拌了又拌，筷子举起来又放下，最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放在桌上。那是一张组织架构草图，新部门的组织架构图——不是金字塔形的，是一个圆。圆心是骑手，外围是算法审计、法律援助、社保统筹、申诉复核四个小组，每个组都用箭头指向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