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现代武侠历史科幻

第110章 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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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很轻,却像根钉子把他钉在原地。

他转回头。

普夫卢侧过脸,火光在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跳跃,映出的不是 被贯穿的痛苦,而是一种更深、更钝的哀戚。

部落的未来,血脉的延续,都在今夜被那支箭钉穿了。

“大人!”

呼赤的牙齿几乎咬碎,“给我一千人!我去撕开他们的中军,把屈突毳的头颅提来见你!”

普夫卢的胸腔费力地起伏着,摇了摇头。

他吸进一口带着血腥和焦糊味的空气,竟奇迹般地挺直了脊背,脸上泛起回光返照般的红晕。”你想让所有勇士都死绝吗?”

他每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挤出来的,“吹号……撤军。”

呼赤眼底那团暴烈的火,噗地一声,熄灭了。

他肩膀垮下来,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遵命。”

马蹄踏碎夜色,呼赤的嘶吼被狂风撕成碎片。

撤退的号角一声叠着一声,像受伤的野兽在旷野哀嚎。

乌桓骑兵闻声便撤,刀锋从纠缠中猛然抽离,马蹄溅起混着血水的泥浆,转眼间便融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河滩上,鲜卑人的骑阵如铁铸的丛林,沉默地目送他们退去,并未追击。

火光在风中明灭不定,舔舐着散落一地的弯刀与断矛。

几具失去主人的躯壳伏在浅滩边,河水漫过,带走一缕缕暗红。

那面绣着苍狼的旗帜被风卷上半空,翻滚着,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墨色里。

血腥气浓得化不开,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草叶上。

两匹空鞍的马昂首长嘶,鬃毛凌乱,朝着没有尽头的远方狂奔,蹄声急如骤雨,很快也被寂静吞没。

乌桓残部一路南撤,直至二十里外一处背风的山坳才勒住马缰。

普夫卢清点人马,出发时一万五千骑,此刻能聚拢的不足半数。

更刺骨的是后方传来的消息:老营已破,妇孺与牛羊尽落敌手。

这个冬天,风雪还未至,寒意已钻透骨髓。

几只黑鸟掠过灰白的天,叫声干涩。

普夫卢望着它们消失的方向,胸口那截断箭随着呼吸微微发颤。

“呼赤。”

“大人。”

亲卫统领应声上前,甲胄上的血痂已经发黑。

“叫还能主事的头人来。”

三名头人很快赶到,个个甲裂袍污,脸上混着血与灰。

他们看见普夫卢胸前那截箭杆,眼神便暗了下去。

有人别开脸,喉结滚动。

一阵剧烈的咳嗽从普夫卢胸腔里挣出来,他弯下腰,指缝间渗出血沫,额上却反常地浮起一层虚热的红光。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面前几张疲惫的脸。”我的时辰快到了。

都说说吧,部落往后,该怎么走?”

呼赤一拳砸在地上,草屑与泥土飞溅。”杀回去!跟屈突毳那条偷营的野狗拼了!乌桓男儿的命可以丢在刀下,不能烂在逃命的路上!”

“住口!”

普夫卢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压成嘶哑的低喘,“屈突毳的人马虽少,却是磨利的刀。

我们以众击寡尚且败退,如今只剩这些疲惫之师,回去不过是添几具尸首。

血仇要报,但不是现在,不是白白送死。”

一名年长的头人犹豫着开口:“要不……往辽西去?投靠丘力居大人,或者苏仆延大人?”

呼赤猛地扭头,眼底烧着火。”他们自身难保,被公孙瓒赶得东躲 。

右北平那位太守不是心软的主,他麾下严纲、公孙越,哪个是好相与的?鲜卑人听见白马义从的名号都要勒马,我们去,不过是换一处坟场。”

普夫卢喉间滚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呼赤说得没错。”

他声音嘶哑,像被砂石磨过,“张纯、张举成不了气候,朝廷的兵马早晚会碾碎他们。

丘力居和苏仆延跟着走,前头也只有悬崖。

可惜……这道理明白得太迟了。

若不是当初选错了路,我们的部落何至于落到这般光景。”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毡帐内每一张脸,“背叛汉家朝廷的乌桓人,早已不是草原上自由的雄鹰了。

断了根的树,活不长久。”

几位头领沉默着,拳头攥得发白。”大人,”

其中一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您指路吧。

我们的马鞭,都跟着您的方向。”

普夫卢的视线缓缓移向呼赤。

年轻人像一柄尚未完全出鞘的刀,沉静里裹着锐气,族中年轻一辈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他。

自己这盏油尽的灯,是该把火种传下去了。”呼赤,”

他唤道,每个字都耗着力气,“从此刻起,乌桓人的担子,落在你肩上了。

你说……我们该往哪里走?”

“我?”

呼赤猛地抬头,脸上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话语卡在喉间,“这……这如何使得……”

头领们彼此交换眼神,齐齐俯身,额头触地向呼赤行下大礼:“参见大人!”

呼赤手足无措地将他们一一扶起。

再转身时,普夫卢脸上已凝着一抹苍白的、释然的笑意,那双曾洞察过无数风雨的眼睛永远合上了。

帐外的夜风陡然凄厉起来,卷过山梁,摇得枯枝呜呜作响,仿佛无数亡魂在黑暗中集体哽咽。

“大人……安心去吧。”

呼赤深深吸入一口凛冽的寒气,缓缓站直身躯。

眸子里最后一点彷徨被夜风吹散,沉淀下冰原般的冷静。

普夫卢大人,您就去侍奉天狼神吧。

路,我已经看见了。

乌桓的刀锋确实曾染过汉人的血,草原与边塞之间堆积着旧日的仇怨……但有一个人,他的胸膛里能容下整片草原。

过往的罪与罚,在他那里或许能找到一条生路。

那个人,是坐镇幽州的刘虞。

无月的荒原上,一骑孤零零地游弋。

斥候裹紧皮袄,眼睛像钩子一样刮过墨汁般浓稠的黑暗,试图从死寂中抠出一点异常的动静。

“嗖——”

极轻微的破空声。

斥候甚至没来得及转头,喉头便是一凉,随即是灼热的刺痛和迅速蔓延的麻木。

他猛地挺直脊背,双手痉挛着抓向自己脖颈,指尖触到冰冷坚硬的箭杆和温热血浆。

力量正从那破开的窟窿里飞速漏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