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116章
魁头只觉得喉咙发紧，那迎面压来的究竟是什么？连人带马都裹在沉甸甸的铁壳子里，如此分量，寻常战马早该趴下了，这些汉人是怎么让它们跑起来的？
领头的鲜卑将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嗥叫。
身后上千骑兵闻声而动，纷纷将弯刀咬在口中，反手摘下角弓。
弓弦震颤的嗡鸣汇成一片低沉的雷声，黑压压的箭矢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死亡的弧线，朝着汉军骑阵劈头盖脸地罩了下去。
箭镞撞击铁甲的声响密如骤雨敲打铜盆。
叮当乱响之中，间或夹杂着几声闷响，那是流矢侥幸钻进了甲胄的缝隙。
可那铁流般的阵势没有丝毫滞涩，反而越冲越急，越逼越近，像一堵会移动的金属城墙碾了过来。
鲜卑将领眼珠子几乎瞪出血来，狠狠将角弓掼在地上，从鞍后抽出雪亮的弯刀，向前猛地一挥。
身后的骑兵发出狼群般的集体嚎叫，纷纷弃弓换刀，催动战马，迎着那片钢铁的洪流对冲上去。
两股洪流轰然对撞。
刹那间，骨骼碎裂的闷响、金属刮擦的尖啸、战马濒死的哀鸣，混成一股令人牙酸的声浪席卷战场。
借着马速，汉军骑兵马侧那长得过分的 成了鲜卑人挥之不去的噩梦。
刀光过处，不是战马被齐胸剖开，就是骑手连人带鞍被斩成两段。
一名红了眼的鲜卑骑兵嘶吼着，弯刀抡圆了劈向一名汉军骑卒的肩颈。
火星四溅中，弯刀狠狠砍在肩甲狰狞的兽首吞口上，竟只留下一道白痕。
那汉卒恍若未觉，反手一刀抹过，冰冷的刀锋便切开了鲜卑骑兵的喉管。
热血如箭般标射而出。
几乎同时，汉卒坐骑侧旁的 也划开了对手战马的脖颈。
那马儿前蹄一软，带着背上尚未落气的骑手轰然栽倒，溅起一团混着血沫的尘土。
相似的场景在交锋线上处处绽放。
披着全副铁甲、手持利刃的汉军重骑，宛如一头头从炼狱中冲出的钢铁凶兽。
鲜卑人单薄的皮甲和轻巧的弯刀，在绝对的力量与防御面前，显得如同孩童的玩具。
仅仅一次对冲，原本厚实的鲜卑骑阵便像被篦子狠狠梳过一遍，变得七零八落。
残存的骑兵大多带伤，眼中只剩骇然。
他们再不敢直面那恐怖的铁流，纷纷拨转马头，向着两翼溃散，仓皇逃回本阵后方。
魁头瞳孔骤然收缩。
草原尽头扬起的烟尘里，残破的狼旗正被铁蹄践踏成泥。
三百玄甲如楔子凿穿了鲜卑千人阵列，溃散的骑手像受惊的黄羊般四散奔逃。
他攥住缰绳的指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虬结如盘根老藤。
“步度根！”
这声嘶吼从喉间迸出时已变了调，“带上你的狼群——碾碎他们！”
残阳如血，映在步度根高举的弯刀上溅起一弧寒光。
三千铁骑应声而动，马蹄擂地的闷响震得草叶簌簌战栗。
远处汉军辕门处，有人影抬手做了个收拢的手势。
号角声贴着地皮滚来。
正勒马回转的许褚闻声猛地收缰，铁盔下传出短促的呼哨。
三百重骑齐刷刷调转马头，甲片碰撞声如冰河开裂。
他们撤回的路线与鲜卑人冲锋的洪流恰好错开半箭之地。
马萧垂在身侧的右手忽然向前划落。
传令兵手中黄旗劈开空气。
荒原活了。
原本平坦的地表骤然绽开无数裂口，木板与草毡被掀向空中。
两千弓手从地底站起身时，扬起的沙土还在他们发梢簌簌流淌。
最前排的鲜卑骑兵已能看清汉兵眼角沾着的泥点。
高顺吐掉唇间沙砾，挥臂的动作像斩断绳索。
箭雨升空的尖啸压过了马蹄声。
那不是蝗群，是铁铸的冰雹砸进血肉之躯。
皮甲撕裂的脆响混着坠马的闷哼，冲锋的浪头前端像撞上无形礁石般层层塌陷。
步度根龇出牙嘶吼着催马，却感到胯下骤然一空。
视野天旋地转，等尘土呛进肺管他才意识到自己被甩了出去。
回头刹那，他看见整片草皮正在塌陷——汉军早在前夜挖好了纵横交错的陷马坑，此刻冲锋的鲜卑骑阵正成片栽进这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身后地平线腾起遮天蔽日的烟尘，沙土像被无形巨手掀上半空。
原本坚实的戈壁滩裂开一道狰狞伤口，深沟里斜插着削尖的木桩，他的战马正卡在沟底抽搐，几根尖锐的木刺已贯穿了马腹，血顺着焦黄的木纹往下淌。
空气里混杂着牲畜垂死的嘶鸣与人濒绝的嚎叫。
鲜卑骑兵的前队拼命勒紧缰绳，后队却收不住冲势，人撞马、马踏人，不断有身影滚落深坑，随即被埋伏在坑底的尖桩刺穿躯体。
汉军弓弦的震颤声始终未歇，箭矢如飞蝗般持续落下，扎进皮肉、钉入沙地，将混乱的场面搅得更加血腥。
最后一支箭带着破风声坠下，精准地没入一匹灰马的左眼。
那马昂首发出短促的哀鸣，前膝一软轰然倒地。
至此，旷野上再没有能站立的人或畜。
北风卷过战场，扬起沙粒与血腥混杂的气味。
目光所及处尽是倒伏的躯体，出征时的三千骑，如今能随着步度根逃回去的不足五百。
魁头一拳砸在战车辕木上，木屑迸溅。”狡诈的汉人！”
他牙缝里挤出话来，“待攻破山口，定要将他们剁成肉泥！”
拓跋洁粉抬头望了望渐沉的天色，暮霭已染灰了远山。”大王，夜色将至，骑兵在黑暗中难以施展，不如暂且收兵，明日再战？”
魁头阴沉着脸点了点头。”传令：全军后撤十里，扎营。”
汉军营寨的辕门望楼上，马萧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天边最后一线霞光正被暮色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