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116章
首战告捷,且是场干脆的胜利。
但他清楚,真正的厮杀才刚刚开始。
鲜卑人损失了三千余骑,绝不会就此罢休。
今日能赢得这般顺利,全因鲜卑人对汉军战法尚不熟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待到明日,情势必将不同。
重甲骑兵虽凌厉,终究数量太少,在三万鲜卑大军面前不过杯水车薪。
陷坑埋伏这类计策,往往只能用一次。
裴元绍凑近低声道:“将军,是否趁夜劫营?”
马萧目光微闪,低声重复道:“劫营……”
洛阳大将军府的厅堂内,贾诩将一张完整的雪白虎皮双手奉上。”此乃漠北罕有的白虎皮,我家将军听闻大将军旧疾畏寒,特亲率三百精骑远赴荒原觅得,聊表敬意。”
许攸接过虎皮,指尖拂过柔软浓密的毛皮,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色。”马伏波献此重礼,想必有所请托吧?可惜何老太爷近日抱恙,大将军侍奉汤药,已陪同返回故里了。”
贾诩神色未变,从容应道:“先生言重。
若无大将军昔日提携,岂有我家将军今日?区区心意,何足挂齿。”
许攸指尖捻过下巴那撮稀疏的胡须,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今日朝堂上,袁逢、袁隗、黄琬等九十七位大臣的联名奏章已经递到天子案前,内容是要撤去马伏波的兵权。
先生此来,想必与此事脱不了干系吧?”
贾诩胸腔里像被塞进一块冰,暗暗思量:此人相貌 ,吐字却如刀锋,心思缜密得叫人脊背发凉。
他不动声色地整了整衣袖,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温度:“许先生觉得,如今大将军在朝中还能说上几句话?我家将军若真想寻条活路,何不去投靠张让、赵忠那帮人,反倒要来求见大将军?”
许攸喉结滚动了一下,话卡在嗓子里。
那九十七位朝臣联名上书要罢免马萧的消息,早已震得洛阳城晃了三晃。
连宦官们都缩着脖子观望,何进更是踩在薄冰上,哪敢轻易插手。
听说马萧派了贾诩来,何进干脆躲着不见,只推许攸出来挡着。
见对方哑了火,贾诩不紧不慢地添了把柴:“我家将军出身黄巾,当过流寇,在南阳、颍川、京畿一带杀过多少人,烧过多少宅院,天下士族早就恨不能生啖其肉。
中原这片地,他这辈子是回不去了。”
旁边郭图眼神闪了闪。
贾诩这话倒是不假,马萧在中原杀出的威名,是用士族豪强的血浇出来的。
就算他真有反心,手里握着豺狼之师,想踏进中原的门槛,比登天还难。
贾诩见许攸神色松动,继续道:“将军本意不过是收拢乌桓部众,在大漠争一片天地。
若非迫不得已,余生不愿再卷入中原这滩浑水。
朝廷罢了他的官又如何?大不了带着人马往北走,万里黄沙哪里不能扎根?只不过——”
许攸眼皮一跳:“只不过什么?”
贾诩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西凉董卓是头喂不饱的饿狼,背后有关中士族撑着。
就算将来阉党倒了,宫闱清了,这把刀悬在头顶,大将军的性命怕是朝不保夕。”
许攸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若马萧真被罢官遁入大漠,当初他为何进筹划的“借外兵除宦官”
之计便彻底落了空。
原本算计着用董卓和马萧互相牵制,一旦马萧消失,董卓失了制衡,怎会甘心屈居何进之下?
更何况贾诩说得 :比起各地豪强,马萧才是最适合为何进所用的刀——因为他被天下士族唾弃,永远不可能在中原站稳脚跟。
就算没有董卓,他也取代不了何进。
“文和兄有所不知,”
许攸脸色缓和下来,声音里透出几分无奈,“眼下洛阳这盘棋乱得像一团麻,大将军就算有心,也无力回天啊。”
阿拉山口,汉军大营。
马萧一身铁甲浸在夜色里,战马驮着他缓缓掠过阵前。
马蹄叩击冻土的声响砸碎了黑暗,士兵们的视线随着那道黑影移动。
跳跃的火把光舔过他身上的甲片,泛起一层暗红,仿佛有熔岩在铁甲下流动。
“噗噜噜——”
座下骏马喷出一团白雾,终于在阵列最左端停住。
“锵——”
甲叶摩擦声刺破寂静。
铁器摩擦的嘶鸣割裂空气。
马萧的刀从鞘中一寸寸脱出,刃锋在昏暗中提起,悬停在半空。
千余双眼睛骤然钉在那抹寒光上,像荒原上饥饿的狼群盯住头狼扬起的利齿。
夜色浓稠似墨,云层吞没了残月。
风在旷野上咆哮,卷走所有细微声响。
无边的黑暗里,一支骑兵正贴着沙地潜行,蹄铁裹着粗麻,移动时只留下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远处,散落的火光在夜色里浮沉,那是鲜卑人的营地。
这些草原上的部族战时聚作洪流,歇息时却如洒落的豆子,各自围着牛粪燃起的火堆露天躺卧。
马匹散放在水草边,只有寥寥几顶牛皮帐子支在火光深处,那是贵族才有的遮蔽。
营地松散得像被风吹乱的枯草。
“嗒、嗒、嗒——”
风声中混进清晰的蹄音。
一点影子从火光方向掠近,是鲜卑人的探马。
“嗖!”
一支箭穿透风声,精准地没入骑士咽喉。
那人眼珠骤然凸出,嘴巴张成无声的窟窿,随后像断线的草偶般从马背滚落。
受惊的马匹嘶鸣着窜向黑暗深处。
“第九个。”
管亥收弓,声音里没有温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