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第123章
埋在地下的油脂瓮被火箭击碎,幽蓝的火舌倏地窜起丈余。
热浪扭曲了空气,马匹惊惶地扬起前蹄。
步度根盯着峡谷深处那片翻腾的火海,指甲掐进掌心。
拓跋洁粉的声音扎进耳膜:“就算他折在这儿……黄金部落的根不能断!”
第二波火箭正撕裂浓烟。
火焰舔舐着峡谷两侧的岩壁,将夜色烧出一个猩红的窟窿。
步度根手中的马叉在热浪中震颤,他喉间滚出的咆哮压过了木料爆裂的声响:“回去!都随我回去!”
他眼中映出的不是火,是兄长深陷重围的背影。
黄金部落的战士们以更狂野的吼叫回应,调转马头,如同铁流般再度冲向那火光最盛处,蹄声与火星一同溅起。
拓跋洁粉的坐骑却向北踏出一步。
她最后望了一眼那片吞噬生命的炽亮,眸中映着跃动的火,却冷得像结了冰的湖。”走。”
这个字从她齿间挤出,轻而利,弯刀划破浓烟指向北方荒原。
三千余骑沉默地随她调转,马蹄踏过焦土,将嘶喊与烈焰抛在身后。
峡谷在她们离去的背影里愈烧愈烈,像一座正被焚尽的巨大墓碑。
数十里外,阎柔终于将靴底踏上了平坦的沙砾地。
他回头,蜿蜒山道上还有黑影不断蠕动而下,聚拢的空地上已攒起近千人马,喘息声在干燥空气里起伏。
他抬眼,天际浑浊,暮色正急遽沉坠。”来不及了么……”
这念头刚浮起,身侧便响起一声短促的惊呼。
西边,天被撕开了。
暗红的光从地平线下涌出,浸染了低垂的云层,仿佛那片土地本身在渗血。
丘力居的指节捏得发白,颍川城下的血气味似乎隔着岁月与风沙再次扑进鼻腔。
他腮边的肌肉绷紧了:“是峡谷方向。”
无需更多言语。
阎柔颔首,千余骑便如离弦之箭射向那片不祥的红光。
铁蹄擂击大地,轰鸣声浪惊起了远处荒丘上两粒黑点——那是游弋的哨骑,此刻正急急勒马,转身没入渐浓的夜色。
阴风峡谷口,汉军简陋的营寨轮廓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
郭图眉峰紧锁,指尖压在粗糙的羊皮地图边缘,声音压得极低:“主公,峡谷外的鲜卑骑队比预想的更难缠。
那支未曾陷入火海的队伍几乎毫发无伤,公孙越的步卒阵列已经出现裂痕,是否调管亥将军麾下三百铁甲驰援?”
马萧身形未动,只将目光投向远处被火光映红的山脊。”不必。”
他的语调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河面,“魁头和他的黄金部族才是今夜要吞下的猎物。
至于峡谷外那些……若拦不住,便任他们撕开缺口离去。”
帐中,管亥沉重的步伐来回碾压着地面,仿佛困兽在笼中打转。
他终于停在主将面前,喉间滚出闷雷般的声响:“伯齐!裴元绍和许褚都在前线溅血,独独将我按在此处,这算哪门道理?”
郭图转向马萧,拱手道:“主公,不妨让管亥将军出击吧。
探马至今未传回异动,刘虞应当不会插手此局了。”
马萧摇头,眼底映着跳动的烛火:“公则,战场之上,最忌自以为算尽天机。”
“报——”
嘶哑的喊声撕裂帐幕外的寒风。
一名满身尘土的斥候扑跪在辕门下,铠甲上凝着霜花:“将军!东方三十里外发现不明骑队,正朝我方逼近!”
“嗯?”
马萧缓缓从虎皮褥中站起身,案上铜灯的火苗骤然一斜。
郭图已抢步上前,袖袍带翻了案几一角:“多少里?三十里?敌骑摸到这等近处,巡哨的眼睛都瞎了吗!”
斥候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绝非野马群……暮色虽沉,小人看得真切,绝对是成建制的骑兵。
数量……至少上千。”
“上千骑……”
郭图倒抽一口冷气,指甲掐进掌心,“在这个当口出现,真是掐准了咽喉啊。”
马萧嘴角扯出一线冰冷的弧度。”刘虞……终究是憋不住了。”
他倏然转身,帐内空气仿佛骤然凝固,“管亥听令!”
铁塔般的汉子猛然踏前,甲胄铿锵作响:“末将在!”
“领三百精骑即刻东出。”
马萧每个字都像淬过寒铁,“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一马,也要将他们拖在荒原上至少一个时辰。”
“得令!”
管亥暴吼如雷,抓起倚在柱边的流星锤,掀帐而出。
顷刻间,营外炸开他粗野的呼喝:“儿郎们——随老子上马嚼铁!”
蓟县,刺史府深院。
刘虞独自立在檐下,仰面望着墨黑天幕中几粒摇摇欲坠的星子。
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玉珏。
算时辰,丘力居和苏仆延的四千铁蹄应当已踏进阴风峡口了。
这一局赌注……若胜,尚有转圜余地;若败,幽州的土地怕是要被血浸透三层了。
郭图觉察到马萧眉宇间凝滞的阴云。
他明白主将忧虑的是什么——管亥此去,怕是再难回还。
可若放任乌桓铁骑长驱直入,与峡谷中困守的鲜卑残部里应外合,那么马萧与公孙瓒这支联军,便真要葬送在这片荒山野岭之中了。
而这一切的危局,皆因他郭图料敌失误。
敌军竟如鬼魅般潜至三十里外,他布下的斥候网却毫无察觉。
想到这里,郭图本就缺乏血色的面颊上,浮起一层难以掩饰的赧然。
他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是属下失察……累得管亥将军涉此绝地。”
马萧抬起右手,止住了他后面的话。
那只手在半空中顿了顿,随即化作一道斩落的弧线。”传令高顺、许褚,”
他的声音像磨砂的铁,“不必等谷中火熄。
即刻率陷阵营与重甲骑,踏火强攻。
我要他们在最短时辰内,把鲜卑人碾成齑粉——然后,全军掉头,去接应管亥。”
郭图瞳孔一缩:“主公,火势正烈,此时强攻,无异驱士卒赴汤蹈火……”
马萧没有应声,只将目光投向远处。
峡谷方向,烈焰舔舐着夜空,将半边天幕染成骇人的橘红。
风送来隐约的嘶喊与焦臭,即便隔着数里,也仿佛能听见皮肉在火中爆裂的噼啪声。
“主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