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第133章
他抹了把额角的汗，笑意在嘴角凝了片刻，“只是柳城那边……周仓将军送来急信，公孙度的儿子带着五千人压过来了。”
马萧没说话，只盯着地平线上开始聚集的阴云。
“五百对五千。”
郭图的声音发干，“柳城里那些乌桓妇孺若被夺走，咱们刚收服的骑兵怕是要反噬。”
贾诩的指节在鞍桥上敲了敲：“或许该让公孙瓒听见这里的风声了。”
郭图捋须道：“文和兄所见不差。
宁县与柳城相隔千山万水，此刻调兵驰援已如追风赶月，终究迟了。
何况我军主力正与刘虞三万兵马相持，阵线吃紧，哪有余力分兵？眼下唯有向北平太守公孙瓒请援一途。
辽西太守严纲乃公孙瓒心腹，现领兵驻于阳乐，阳乐距柳城不过百里，若昼夜兼程，一日可到。”
马萧默然片刻，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公则，即刻遣快马赴安乐向公孙瓒求援。
请他发兵西出渔阳，夹击刘虞。
事成之后，我必上表朝廷，保举他为幽州牧。”
贾诩眼中掠过一丝亮光，低叹：“此计如暗夜投光，妙极。”
郭图怔了怔，随即抚掌恍然：“原来如此。”
渔阳郡，安乐城内。
自刘虞与马萧交兵以来，公孙瓒便与马萧暗通盟约，亲率四千精锐西出渔阳，屯驻安乐，表面说是清剿流寇、整顿地方，实则隔岸观火，欲待鹬蚌相争，坐收渔利。
公孙瓒俯身盯着铺在案上的羊皮地图，眉头微锁：“士起，刘虞大军现今到了何处？”
关靖答道：“已至坝上。”
“坝上……”
公孙瓒喃喃重复，声音里透出几分幽远，“看来决定幽州归属的一战，转眼便要见分晓了。”
关靖道：“按日程推算，此刻两军应当已经交锋。”
“报——”
话音未落，一名亲兵手捧简牍疾步闯入帐中，单膝跪地：“大人，护乌桓校尉马萧遣使送来急信。”
“马萧的急信？”
公孙瓒抬手，“呈上。”
公孙越上前接过竹简，转递公孙瓒。
公孙瓒展简速览，眉头渐渐拧紧。
关靖察言观色，轻声问：“信中何事？”
公孙瓒将简牍递过去：“马萧要我军即刻西进坝上，夹击刘虞。
条件是他会奏请天子，表我为幽州牧。”
田楷闻言皱眉：“大人，我军虽与马萧有盟，然刘虞势大，此时贸然卷入战局，若有不测，恐受牵连。”
关靖细读简文，又转递田楷，抚着颔下短须沉吟片刻：“眼下确非与刘虞正面开战的良机。
但我军既已暗结马萧，若全然按兵不动，于情理上难免落人口实。”
“报——”
正当公孙瓒踌躇之际，又一名信使满身尘土奔入帐内，扑倒在地，嗓音沙哑：“辽西急报！”
“讲。”
“辽东太守公孙度遣其子公孙康为主将，丘力居之侄蹋顿为副，率五千兵马进逼柳城。
柳城守将周仓麾下仅有五百士卒。
严纲大人请示：是否发兵救援？”
公孙瓒不假思索：“传令严纲，不得妄动。”
“遵命！”
信使应声欲退，却被关靖扬声止住：“且慢！”
关靖伸手拦住信使，转身对公孙瓒说道：“主公，眼下情势或许可作转圜。
若令严纲将军率部驰援柳城，既免了与刘虞兵戎相见，又能全盟友之义，对马萧那边也算有了交代。
如此安排，可谓面面俱到。”
公孙瓒眼波微动，沉吟片刻，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士起所言甚合我意。
即刻传令严纲，发兵解柳城之围。”
“谨遵钧命。”
信使躬身领命，快步退出了营帐。
坝上草原没入浓稠的夜。
一片雪絮自天际旋落，轻轻贴上马萧的鼻尖，瞬息融作一滴沁骨的寒凉。
那点冰冷自鼻翼蔓延开来，将他几近涣散的神志骤然刺醒。
前方混沌的夜色深处，隐约有骚动的声浪穿透寂静，阵阵传来。
一点幽微的火光自黑暗尽头幽幽亮起，恍如鬼魅睁眼。
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无数火光接连绽开，以最初那点星火为心，向两侧急速铺展。
不过几次呼吸的间隙，一道绵延不绝的火线已然横亘在天地之间，仿佛要将沉黯的天穹与覆雪的荒原生生割裂。
终究……还是到了这一刻么？
马萧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唇角勾起凛冽的弧度。
那道晦暗的火线愈发明亮，愈逼愈近，最终化作无数跃动的焰舌。
火光映照下，黑压压的军阵如潮水般涌来，数万副铁甲在焰光中泛出冷硬的幽泽，长枪战戟森然林立，几乎遮蔽了本就黯淡的星空。
马萧右臂从容抬起。
典韦沙哑的嘶吼立刻划破夜空：“将军令—— ——”
刺耳的弓弦绞紧声自身侧响起。
句突张满强弓，一旁兵卒迅速将火把凑近箭簇——浸透油脂的麻布轰然燃起。
句突眯眼微调箭锋，指节一松。
“嗡——”
燃烧的箭矢离弦尖啸，撕开夜色，掠过数百步距离，一头扎进雪原。
“轰——”
箭落之处，原本死寂的雪地猛然爆起烈焰。
火舌疯狂卷向四周，顷刻间吞没数十步方圆。
冲天火光翻滚咆哮，将整片战场映得一片血红。
刘虞眼神骤凝，右臂无声扬起。
“主公谕令，全军止步——”
“主公谕令，全军止步——”
号令如浪涛向后传递，数十骑传令兵纵马驰向两翼。
滚滚向前的军阵缓缓停滞，随即向两侧舒展阵列。
放眼望去，无数支羊脂火把自中军向左右徐徐铺展，宛若暗夜中巨鹰缓缓展开垂云之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