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第133章
“主公!”
简雍趋前半步,“徐州陶谦素有仁厚之名,或可托庇。
当速决断。”
刘备沉默片刻:“该当通报下落县丞……”
“万万不可!”
简雍截断话头,“消息走漏则插翅难飞。
趁夜色未褪悄然离城,方有一线生机。”
坝上草原深处,毡帐内蒸腾着腥膻的热气。
陶罐在火堆上咕嘟作响,马萧撕下块炖得酥烂的羊腿肉,油脂顺着指缝滴落。
盛满马奶酒的木盆漾开乳白波纹,帐内弥漫着奶香与柴烟交织的气息。
郭图瘦削的身影从帐帘阴影处浮现,袍袖在火光边缘微微摆动。”主公,日间箭伤关羽的乌桓人已寻获。”
“在何处?”
马萧未抬眼,齿尖扯开筋肉纤维。
“候在帐外。”
“带进来。”
郭图侧身向外扬声道:“传句突入帐!”
毡帘掀起,凛冽夜风卷入的刹那,一道魁梧身影已踏入暖光之中。
破旧羊皮袄难掩虬结肌理,几处裂口露出铜褐色的皮肤,火光在那片胸膛上投出流动的暗影。
马萧抬眼打量。
散乱发丝垂落肩头——在乌桓部族中,唯有奴隶不得结辫。
“小人句突,拜见将军。”
闷响叩地,汉话竟出奇流利。
马萧眉梢微动,随手以 尖挑起罐中最大那块带骨羊肉,凌空递出。
“吃。”
乌桓汉子跨步上前,五指抓住滚烫的肉块。
汁水溅上胡须也浑不在意,撕咬吞咽之声粗野如兽,喉间发出满足的呜咽。
句突正撕咬着羊肉,腮帮鼓动间马萧的喝声如惊雷炸响。
他喉结滚动着咽下满口油腻,脊背瞬间绷得笔直。
“赐你贵族身份,十户奴仆归你驱使,百夫长的位置也交给你了。”
句突眼底骤然迸出灼人的光,铠甲随着他抱拳的动作铿然作响:“这条命从此便是将军的!”
暮色如铁汁般倾泻时,刘虞的兵马在涿鹿以北扎下营盘。
中军帐内炭火噼啪,阎柔正俯身察看地图,探马裹着寒气冲入帐中。
“洋水岸边发现两千余具遗骸,皆着我军衣甲。”
刘虞手中茶盏一晃,滚烫的茶水溅上手背。
他转头看向阎柔:“玄德那边可有音讯?”
阎柔的指尖在地图上慢慢收拢:“主公,那些尸首恐怕就是刘玄德的部众了。”
“混账!”
刘虞一掌拍在案几上,竹简震得跳起,“本官三令五申不得冒进,他竟敢违抗军令葬送全军!若他敢回来,定斩不赦!”
“即便他还活着,恐怕也不会回来了。”
阎柔抬起阴郁的眼睛,“当务之急并非追究败军之将。
主公急召属下,应当另有要事?”
刘虞猛地按住太阳穴:“险些误了大事!韩馥派人传来急报,朝廷使者宋典的车驾已过常山郡,不日便将进入幽州地界。”
阎柔脸色骤然沉了下去:“韩刺史为何不设法拖延?”
“那阉宦收了马屠夫的重金,日夜兼程赶路。”
刘虞焦躁地踱步,“若两军对阵时圣旨传到阵前,军心必然涣散,后果不堪设想。”
烛火在阎柔眼中投下跳动的暗影。
他缓缓压低声音:“既然事已至此……不如派人假扮胡寇截杀使团,再将痕迹引向匈奴或丁原的势力范围。
死无对证,朝廷追查起来也只能成为悬案。”
“荒唐!”
刘虞衣袖带翻了笔架,“弑杀天使等同谋逆,此事休要再提!”
阎柔沉默片刻,终是长叹一声:“那便只能加速进军,赶在使者抵达前攻占宁县。
届时即便宋典赶到,我们也可宣称马萧已叛逃塞外与鲜卑合流。”
“唯有如此了。”
刘虞望向帐外沉沉的夜色,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此时八十里外的坝上草原,初雪覆盖的旷野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
一夜之间,丈余高的草墙如伤痕般割开雪原,蜿蜒数里。
两千铁骑贴着枯草垒成的壁垒肃立,马鼻喷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瞬间消散。
马萧勒马立于阵前,掌中长刀的锋刃映出荒原尽头的微光。
他眼底凝结的寒意比积雪更刺骨——这片被白雪吞噬的草场,将成为埋葬三万大军的最好坟场。
寒鸦惊起时扑乱了天光,刘虞抬头望去,只见铁灰色的羽翼割裂云层。
河滩上横陈的躯体已失了头颅,像秋收后散落的秸秆。
那杆斜插在泥沙中的旗帜被风扯得嘶嘶作响,残破的绢面上,“刘”
字的最后一笔已褪成淡褐色。
鲜于辅的靴子踩进泥泞时发出 般的声响。”寻遍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没有那人的踪迹。”
“连他那位总眯着眼的义弟也不见?”
“不见。”
刘虞的指尖在缰绳上捻了捻。
远处河水的颜色不对劲——太沉,太稠,像兑了太多墨汁。
几柄折断的长矛交叉插在浅滩处,刃口卷起的铁皮里还嵌着暗红的痂。
马蹄声是这时候刺破寂静的。
探骑滚鞍下马时溅起泥点:“坝上草原!马萧的三千兵马已列阵,呼赤将军的五千骑兵正拦着,箭镞都快擦出火花了!”
“告诉呼赤,等我。”
刘虞翻身上马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个关节都在抵抗,“鲜于,让全军跑起来。
这场雨落下来之前,得把该埋的都埋干净。”
风从坝上草原掠过时,草浪翻出银白的背面。
贾诩勒住坐骑,胸膛起伏得像破风箱:“主公,网撒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