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第135章
只有零星几匹战马哀鸣着倒下,但倒下的马连同战车立刻被后来的铁流碾过,车轮滚过血肉时发出湿漉漉的碾压声。
一辆冲在最前的战车上,驾车的陷阵营士卒咧开了嘴。
他能看清对面敌军瞳孔里的倒影了:那些瞳孔正越放越大,像被踩碎的冰面般裂开惊惶的纹路。
青筋在他攥紧缰绳的手背上扭动,如同皮下钻进了活蛇。
三百步。
两百步。
雪原在颠簸的视野里化成一条模糊的灰带,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嚎叫,听见左右同袍的应和汇成一股沉雷——而这雷声正撞向三万张渐渐失去血色的脸。
阎柔猛地闭上了眼睛。
黑暗里,他仿佛已经看见无数只脚开始往后挪动,像退潮时最先松动的那块岸礁。
铁甲缝隙间偶尔钻过几支淬毒的冷箭,深深楔入战马躯体。
垂死的战畜并未立刻倒下,反在剧痛中迸发最后狂性,拖着整架战车朝刘虞军阵横冲而去。
“放箭——”
军司马的吼声劈裂空气。
铁甲战车的阴影正急速吞噬视野,大地在重蹄下震颤,轰鸣声灌满耳腔,仿佛天地都要被踏成齑粉。
他握弓的手指节节泛白。
又一阵箭矢掠空,却稀疏如秋后残雨。
弓弦震颤声中夹杂着压抑的抽气声,那些惯于收割生命的弓箭手开始后退,阵线如融冰般溃散。
当死亡阴影迫近时,冷静终究化作了本能战栗。
“箭阵竟拦不住?”
阎柔齿间渗进寒气,眼底凝起霜色。
再无可阻截那钢铁洪流——刘虞三万大军的防线,竟要在正面被碾为尘埃。
他设想过千百种败局,却未料敌将能从正面撕开如此裂口。
若非我神智错乱,便是那姓马的已非凡人。
铁甲连环车这等凶器……莫非天命早定此役结局?阎柔垂首,叹息沉入肺腑。
最后一支羽箭离弦。
某弓箭手射出毕生最终一击,箭镞撞上战马胸前铁甲,发出清脆悲鸣后颓然弹开。
下一秒,碗口粗的矛杆已破风而至,矛尖在烽火映照下泛出尸骸般的青白。
“躲开——”
弓箭手弃弓转身,布甲后背却已被冰冷贯穿。
矛尖透胸而出的瞬间,他竟觉不出痛,只余异物滑过脏腑的诡异麻木。
力量随鲜血喷涌消散,他眼睁睁看着染血的矛锋从自己胸前突出,身体顺着滑腻矛杆向后瘫软。
原本木色的矛身迅速浸透暗红。
濒死之际,他感到长矛又接连洞穿两具躯体,像竹签串起血淋淋的肉块。
最终某军校挥刀斩断矛杆,却旋即被狂奔战马撞翻在地。
铁蹄踏过脊背的刹那,碎裂的不仅是骨骼,还有胸腔里那颗仍在搏动的心脏。
那名刘军弓手喉间爆出嘶吼,身形如猿猴般向上窜起,堪堪避开迎面刺来的长矛。
矛尖擦着皮甲划过,带起一溜火星。
他身子落下时横跌在并排的矛杆上,骨头撞出闷响。
刚撑起半身,左眼便感到一点冰凉——狼牙箭镞破眶而入,穿透颅骨时发出碎裂的声响。
他身形在空中凝滞一瞬,随即软软从战车边缘滑落。
铁甲战车群碾过雪原,像一道移动的金属堤坝。
弓手阵列如遭镰刀扫过的秋草,成片伏倒。
有人被车侧长矛挑上半空,有人被马蹄踏进冻土。
车辙过处,雪泥混着暗红向两侧翻卷。
五千弓手只剩零星活口在残肢间蠕动,寒风吹过伤口,很快将 也冻成冰碴。
前阵的溃散像瘟疫蔓延。
中军士卒被退潮般的人流冲得东倒西歪,左右两翼开始骚动。
唯有后军仍钉在原地,望着前方黑暗中愈发放大的轰鸣。
“滚开!”
一名刘军校尉用肩撞开挡路同袍,指节捏得发白。
正要推开第四人时,碗口粗的矛杆从他后颈贯入,下颌处炸开一团血雾。
矛尖带着碎骨从前额穿出时,他瞪大的眼睛正对着自己喷溅的脑浆。
“立定!退者斩!”
牵招举剑嘶喊,剑刃砍进逃兵肩胛骨时震得虎口发麻。
第二剑尚未挥下,他喉结处突然绽开一朵冰花。
箭矢穿透脖颈的瞬间,他听见自己气管漏气的嘶嘶声。
想转头寻找箭来方向,视野却急速暗成墨色。
战马受惊人立,将他甩进泥雪,无数靴底随即覆上甲胄。
“第六个。”
句突松开弓弦,弓臂回弹的震颤顺着臂骨传至肩胛。
他重新抽箭搭弦时,目光如鹰隼掠过溃军。
忽见火光摇曳处,一具精铁札甲反射出冷光——敌将马上张弓,箭镞正锁死自己眉心。
破空尖啸撕裂风雪直逼面门。
句突的吼声撕裂了寒风。
他拧身闪躲的刹那,一道冷光已咬上肩头,蛮横的冲力将他从战车高高抛起,砸进积雪。
翻滚两圈撑地跃起时,右肩已钉着一支箭,漆黑的翎羽在风里簌簌发颤。
远处乱军深处,张郃低低“啧”
了一声。
他抽箭搭弦,弓如满月,目光锁死战车上那道挺立的身影。
朔风卷过面颊时,他眯起的左眼骤然睁开,弦上箭化作一点寒星,直扑百步外敌将的咽喉。
高顺的嘴角浮起极淡的弧度。
他侧身的速度看起来缓慢,却恰在箭锋触及皮肤前完成,仿佛本就一直以这个角度站立。
箭矢擦着喉结掠过,带起的锐风刮得皮肤生疼。
又偏了?
张郃眼底掠过烦躁,再探箭壶却已空空如也。
他收弓握枪,正要催马前突,山崩海啸般的喊杀声陡然从两侧原野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