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第161章
河套一役惨败后,张奂麾下将领尽数战死,残存八千兵卒由十几名低阶 带领,撤过黄河退守离石,等待朝廷新任命的使匈奴中郎将接管。
同年八月初,密诏抵达丁原手中。
他当即命义子吕布为主帅,率骑兵五千、步卒一万西征河套。
大军途经离石时,吕布欲收编张奂旧部。
辕门外,赤红战马打了个响鼻。
吕布横戟立于营前,身后数百铁骑肃然无声。
亲兵策马上前喝道:“吕将军在此,速开营门!”
木栅缓缓推开时,一队骑兵自营内驰出,为首年轻 横枪拦住去路:“来者何人?安敢擅闯军营!”
吕布眼底寒光骤现,侯成已抢先喝道:“大胆!此乃大漠孤狼吕奉先将军!”
那 枪尖纹丝不动,声音清亮:“末将河内方悦,奉命镇守此营。”
辕门前铁枪横立,年轻的哨官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吕布?”
他重复这个名字时像在念陌生部族的代号,“没听过。”
侯成脸颊的肌肉骤然绷紧,颈侧血管根根凸起。”贱卒敢尔!”
枪尖在空中划出半弧,稳稳停在侯成喉前三寸。
哨官腕甲反射着正午的毒日头,晃得人睁不开眼。”匈奴中郎将的令符——没有那东西,马蹄休想沾到辕门内的尘土。”
吕布忽然笑出声,笑声里掺着砂砾摩擦的粗粝。”若我今日偏要踏过去呢?”
“那便让枪尖说话。”
哨官五指收拢,枪杆发出细微的嗡鸣。
“有趣。”
吕布眼底结起霜,“多少年没人用这种调子同我讲话了……取戟来!”
侯成猛夹马腹抢先冲出:“何须劳烦将军!”
战马卷起黄烟,长枪挺成笔直的线。
哨官仍立在原地,连缰绳都未收紧。
直到侯成的枪锋离胸口只剩七尺,他才骤然振腕——
一道银弧自下而上撩起!
侯成只觉耳膜被尖锐的嘶鸣刺穿,胸腔随即传来肋骨断裂的闷响。
他像被投石机抛出的麻袋般向后飞去,战马却继续前冲,鬃毛扫过他悬空的后背。
砰!尘土炸开。
冰凉的锋刃已贴上喉结。
哨官俯视着他,瞳孔里映出侯成扭曲的脸。”若非这身汉甲……”
枪尖微微下压,“你已是尸首。”
“饶命!”
侯成终于吸进一口气,冷汗浸透内衫。
吕布眯起眼睛。
那一枪快得只留残影——张奂麾下竟藏着这等人物?更怪的是,此人仅是个哨官。
“滚。”
哨官翻腕用枪杆抽中侯成后臀,皮肉炸开脆响。
侯成踉跄逃回,连滚落的铁盔都不敢捡。
“猖狂!”
少年亲兵从吕布身侧掠出。
他脸庞尚存稚气,手中是最寻常的制式铁枪,可这一刺竟封死了所有退路,枪尖颤出的寒星直逼咽喉!
哨官眼底终于掠过波澜。
他催马迎上,两杆铁枪在烈日下绞出螺旋状的气流——
双马交错仅一瞬。
多数士卒只看见模糊的虚影,唯有吕布看清了:少年枪尖擦过哨官肩甲,哨官的枪锋则挑飞了少年束发的皮绳。
两骑在二十步外同时勒转马头。
散发的少年与肩甲裂开的哨官隔空对视,尘土缓缓沉降在他们之间。
丝带从亲兵颌下无声断裂,铁盔滚落尘土。
一道猩红顺着脖颈蜿蜒而下,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钉在四十步外那员小将身上——枪尖方才离喉头只差半寸,寒意此刻才从脊椎爬上来。
甲叶碎裂声骤然炸响。
小将胸前铁甲竟齐刷刷断成两截,下半截哗啦坠地,露出内里艳红战袍。
袍面裂开一道横贯胸膛的长口子,血珠正从缝隙里渗出来,在日光下亮得刺眼。
“好枪法。”
“好枪法。”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目光相撞时都看见了彼此眼底那簇未熄的火。
亲兵将长枪往鞍边一靠,在马背上抱拳:“雁门张辽在此。
敢问阁下名号?”
“河内方悦。”
张辽策马逼近半步:“张奂将军已遭马萧毒手。
方将军何不随我等共讨逆贼?”
方悦摇头:“某非吕将军麾下,恕难从命。”
“难道不为张将军雪恨?”
“某食汉禄,非张氏私兵。”
方悦腕间铁枪微转,“为何要替他 ?”
冷哼从阵后碾来。
张辽勒马回望,只见那杆方天画戟已缓缓扬起。
戟刃割开风时带起沉浊的呜咽,仿佛整片旷野的空气都凝成了铁块,压得人胸腔发闷。
“退下。”
吕布的声音不高,却让张辽攥缰绳的手背暴起青筋。
他咬牙拨转马头,蹄铁在砂石地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画戟缓缓下压,戟尖反射的日轮灼得人睁不开眼。”随我出兵,前事不究。”
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凿出来的,“若不从——营中活物,一个不留。”
铁枪横举,枪尖在烈日下抖开细碎的光斑。”难从命。”
喝声炸响的刹那,赤色战马已化作流火。
两骑相错瞬间爆出刺目的火星。
方悦只觉虎口裂开般剧痛,枪杆竟在重击下弯成惊心的弧度。
肩头吞甲兽应声飞起,在空中翻了几翻,哐当砸进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