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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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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五指在案上虚划,“每五十骑编作一队,照应五百口人。

就算城墙塌了,只要女人和孩子能活下来,咱们就还有翻身的本钱。”

高顺抱拳时甲胄发出铿然轻响:“懂了。

末将这就去点人。”

廖化与高顺的身影没入夜色后,郭图独自立在阶前。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节在昏暗中泛出青白——主公,我能做的,也就到这儿了。

雨歇时天地已墨。

马萧的军队终于爬出那片吃人的沙海,在河滩边扎下露营地。

为了轻装疾行,士卒们只在备用马背上驮了半月干粮,夜里只能以天为被,任凭蚊蚋在耳边嗡鸣。

马萧从来都和士兵睡同样的地、吃同样的粮。

如今他虽顶着汉中郎将的名号,可当年与弟兄们滚在泥里挣命的日子,早把某些东西刻进了骨头。

将士们看他时,眼里没有敬畏的沟壑,只有火光映照下那张熟悉的、带着疤的脸。

“啪!”

贾诩狠狠给了自己一记耳光,掌心黏着只牛蝇残尸。

沙海十日把这文士熬得形销骨立,乱发沾着沙粒贴在额前,乍看竟像个逃荒的流民。

“贪近路反误了时辰。”

马萧仰头灌水,喉结剧烈滚动着,“若早听文和劝,沿沙海边缘走月氏湖到龟兹,七八日足矣。

如今倒好,多耗两天,还折了一千多个兄弟……我这主将,该担首罪。”

贾诩抹去脸上污血:“主公不必独揽。

诩身为军师未能坚持己见,同样难辞其咎。”

马萧抬手截住话头:“耽误这十天,老营音信全断,董卓那四路人马到哪儿了全然不知。”

他抓起把沙子任其从指缝漏下,“依你看,上郡还去不去?”

贾诩沉吟道:“原定先扫平三胡,再回头敲掉一两路敌军,最后回师美稷决战。

如今月氏胡已降,屠各胡远遁休屠泽,秦胡虽在却成不了气候……当务之急是尽快联系老营,摸清敌军人马动向,再挑支软柿子捏碎。”

马萧点头时,眼底映出跳动的篝火:“正合我意。”

贾诩躬身,衣摆扫过潮湿的河石:“主公英断。”

马萧猛地站起身来,声音在营帐里炸开:“就这么定了!让兄弟们再歇两个时辰,等周仓那支人马回来,立刻趁夜动身。”

贾诩眉头拧紧,上前一步:“将士们才从死亡之海走出来,人困马乏,能不能等天亮再走?”

“等不起。”

马萧摇头,目光像刀一样刮过帐外漆黑的夜,“在那片沙海里耽误得太久了。”

贾诩沉默片刻,低声道:“眼下还没联络上美稷老营,四路敌军的动向都不清楚,主公打算先迎战哪一路?”

马萧手臂一抬,直指东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往东!去野牛渡——吕布的人马必定在那儿过河。”

“野牛渡?”

贾诩眼神骤然一缩,“主公是想……先打垮吕布这一路?”

……

离上郡东去两百里的野牛渡,河水在黑夜里呜咽奔流。

吕布的军队正举着火把连夜渡河。

五条破旧的渡船在河面上来回挣扎,每趟只能勉强载过两百人。

照这个速度,要把一万五千步兵、五千战马连同粮草辎重全都送到对岸,少说也得五天。

“太慢了!”

吕布突然转身,甲胄发出冷硬的摩擦声,“侯成!”

侯成从人群里跨出来:“末将在。”

“再去搜罗渡船!就这么几条破船,要渡到什么时候?”

吕布的声音里压着火。

侯成喉结动了动:“将军,沿河数十里都搜遍了,实在只有这五条。”

“没有船就砍树扎筏!甚至给老子搭浮桥!”

吕布一脚踹翻了脚边的木墩,“我不管你想什么法子,两天——全军必须连人带马踏过河水!做不到,你自己把脑袋提来见我!”

侯成后背窜起一股寒意,抱拳的手微微发颤:“末将……领命。”

吕布目光一转,落在另一道身影上:“张辽。”

年轻的将领急步上前:“将军吩咐。”

“从此刻起,斥候队归你统带。

大军一旦过河,就是河套地界——那是马屠夫的老巢。”

吕布走近两步,盯着张辽的眼睛,“多放游骑,盯紧四周。

哪怕草丛里多一声虫叫,也得立刻报我。”

他忽然伸手,重重按在张辽肩甲上,语气缓了几分:“你身手不错,好好磨一磨,将来能成大将。”

张辽胸膛猛地挺起,眼底像有火把被点燃:“谢将军栽培!”

“去吧。”

张辽抱拳一礼,翻身跃上马背。

战马嘶鸣声中,那道挺拔的身影迅速被夜幕吞没。

……

野牛渡西岸,并州军大营。

渡河缓慢,五千骑兵已先行过河,一万步兵和粮草却还困在东岸。

吕布不得不分兵扎营,一边向西岸增派游骑,一边焦躁地等待后续部队。

中军大帐里,吕布像困兽般来回踱步。

闷热的空气黏在皮肤上,帐外连一丝风也没有。

更让他烦躁的是——营里没有酒,也没有女人。

这两样东西就像嵌进他骨子里的痒,戒不掉,此刻的缺席简直比受刑还难熬。

“拿酒来!”

他朝帐外吼道。

亲兵小心翼翼的声音飘进来:“将军,营中……无酒。”

“哼!”

吕布鼻腔里喷出一股浊气,突然暴喝,“侯成!侯成死哪儿去了?!”

头盔歪斜的侯成踉跄扑进大帐,衣甲沾满尘土。

吕布跨步上前攥住他前襟,指节捏得发白:“带你的人去附近转转,瞧见模样周正的女人,捆回来。”

侯成腰身立刻弯下去:“这就去,这就去。”

靴尖踹在他后臀,笑骂混着酒气飘来:“再弄几坛酒。”

“忘不了,忘不了。”

侯成缩着肩膀退出去。

帐角阴影里魏续别开脸,鼻腔里压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最后一缕残阳沉入地平线时,马萧按剑立在山岗上。

东面天际堆着铅灰的云层,探马喘息未定的回报还在耳畔——野牛渡对岸黑压压全是渡河的汉军。

贾诩的脚步声停在身后三步处:“比预想早了两日。”

“那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