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第164章
吕布戟指张辽:“拖下去,杖二十!”
亲兵轰然应诺,架起张辽便往外拖。
张辽不敢反抗,急声道:“将军!末将有紧急敌情禀报!将军——”
呼喊声迅速远去。
吕布置若罔闻,只冷冷盯着晃动的帐帘。
不多时,帐外空地上,张辽被按倒在潮湿草泥间。
甲胄战袍被麻利剥去,露出背臀。
碗口粗的硬木军棍高高扬起,挟着风声落下。
仅仅两记,皮肉已然绽裂,血珠溅在草叶上。
张辽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上沁出冷汗,却未漏出半声 。
天色将明未明,东方才透出一线惨淡的灰白。
牛皮帐内火光摇曳,两道纠缠的影子在毡壁上剧烈晃动。
羊油火把噼啪爆响,融化的脂油顺着铜台蜿蜒而下,凝固成扭曲的蜡泪。
地毯绒毛间陷着几缕散落的青丝,空气里弥漫着汗液与膻腥交织的浊重气味。
亲兵贴在帐缝的眼珠骤然收缩——那具古铜色脊背绷紧如弓,随着起伏动作,肩胛骨像两片振翅欲飞的铁翼。
女人瓷白的足踝在半空划着虚软的弧,趾尖染着凤仙花汁的暗红,每一次颠簸都溅开细碎呜咽。
水声黏腻,混着皮革摩擦的吱呀,将帐内煮成一口滚沸的陶瓮。
骤起的嘶吼像冷刃劈开热雾。
吕布脊椎猛然弹直,跨坐的女人像片脱线的绸缎滑出去,撞翻矮几上盛着葡萄的银盘。
紫红浆果滚进地毯绒毛深处,留下蜿蜒湿痕。
他赤足踩过满地狼藉,掀帘时带起的风扑灭火把,帐内霎时暗了半截。
“河水西岸三十里。”
魏续铁甲上凝着夜露,每字都像从齿缝砸出来的铁钉,“马萧的骑兵掀起的尘土把半边天都染黄了。”
吕布喉间滚出低笑。
他接过亲兵捧来的束腰铜带,金属扣舌咬合时发出清脆的“咔嗒”
声。”渡口那些马厩里的畜生喂饱了么?”
铜镜映出他系紧护腕的动作,小臂肌肉在皮革束缚下隆起流畅的弧度。
战鼓从地底深处醒来。
骑兵涌出辕门像决堤的浊流,铁盔下无数双眼睛在西边地平线上聚焦——那里正漫起移动的暗影,仿佛整片草原正在迁徙。
风卷来隐约的马嘶,夹杂着皮革与铁锈混杂的气味。
旌旗之林骤然分开。
赤兔马人立时的嘶鸣撕裂空气,鬃毛在晨光中甩出火焰般的弧度。
方天画戟的月牙刃掠过朝阳,溅起一弧冷冽的光斑。
吕布勒紧缰绳,马蹄刨起的草泥雨点般砸在将旗的蟠龙纹上。
他眯眼望向那片越来越近的尘云,舌尖抵住上颚,尝到风沙粗粝的咸涩。
铁蹄叩击大地的震动顺着脚底爬上来,震得铜甲边缘的环扣嗡嗡作响。
赤兔马四蹄腾空之际,画戟的锋刃已刺破晨光。
朝霞在戟尖碎成千万点冷星,天穹仿佛被这抹锐利划开一道无形的伤口。
肃杀的气息以吕布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像无形的蛛网笼罩了整片原野。
“将军威武!”
五千铁骑的吼声震得地面微颤。
骑兵们攥紧缰绳的手背暴起青筋,胸腔里翻涌的热浪几乎要冲破铁甲——有这尊战神在前,世间便没有踏不破的敌阵。
远处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骑阵如潮水般缓滞下来。
马萧的手臂在空中定格成一道剪影。
后队的乌桓轻骑如展开的双翼向两侧滑开,鬃毛连成起伏的波浪,在风里绵延数里不绝。
缰绳轻收,战马停驻。
典韦将血色大旗重重 泥土。
旗面骤然舒展,在日光下泼开一片暗红,像刚凝结的血泊。
号角与战鼓同时沉寂。
旷野陷入诡异的安静。
只有战马喷鼻的嗤嗤声、铁甲摩擦的沙沙响,还有风卷旌旗时猎猎的呜咽。
杀意在这片寂静里疯长,缠绕着每一根草茎。
马萧调转马头。
九千道目光钉在他身上。
“在幽州时,就听说并州军从没吃过败仗。”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刮过铁甲,“两百骑冲散十万大军——好威风。”
他忽然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
“可那不过是因为……他们还没遇见狼群。”
“猴子蹲在山头上,还真把自己当大王了!”
哄笑声炸开,惊起远处枯树上的寒鸦。
“今天就让并州人瞧瞧,什么叫真正的精锐。”
马萧的声音陡然拔高,化作一声悠长的嗥叫,“能撕碎猛虎獠牙的,才配叫精锐!”
“嗷——”
“嗷——”
应和的嚎叫此起彼伏。
九千双眼睛渐渐爬满血丝,兵器在手中微微发颤。
那不是恐惧,是饥饿——嗅到血腥味的狼群才会有的战栗。
獠牙早已磨利,只等扑咬的号令。
并州军阵前,魏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敌军气势已成。”
他压低声音,“此战恐要见血了。”
吕布的目光掠过远处躁动的黑潮,嘴角勾起细微的弧度。
“气势?”
他轻抚戟杆,“踩碎便是。”
“将军不可!”
魏续急道,“身为主帅岂能……”
话未说完,赤兔马已如离弦之箭射出。
“百万军中取首级不过举手之劳。”
吕布的声音随风飘回,“区区屠夫之辈,也配称险?”
战马嘶鸣,画戟划破凝固的空气。
并州军阵前爆出山崩海啸般的吼声。
铁骑们将手中兵刃举向天空,金属的寒光连成一片晃眼的浪。
马背上的马萧眯起眼睛,望着远处那匹如火赤红战马上傲然挺立的身影。”都说吕布有万夫不当之勇,”
他喉间滚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叹,“今日亲眼得见,方知传言不虚。”